流凌的黃河

夢南飛

大雪紛飛的蒼穹下，壺口之上我瞭望黃河，黃河這條蜿蜒的銀色巨龍，凝天地之靜，聚中華五千年氣脈沉于丹田,吞噬著璀璨的星空，吞吐著紛飛的人間萬象……

他，就這么于暗流深處涌動著，涌動著天地的潮汐，淹沒了內心的浮躁，擠壓著狂躁與喧囂，將泥沙掩埋，寂靜地拍打著上一個民族前行的節拍！

此時，我澎湃的內心緊貼壺口的胸膛，聽你萬籟俱靜腳步的絕響，浪花不再輕浮，河水不再狂妄，有的只是泰然自若的風骨。

滿河滿河的冰凌，滿河的執著與率真，滿河滿河鋪天蓋地的純潔，抒寫著浩浩湯湯的民族魂！

你鑲著深冬的凜冽，披著雪花的晶瑩，冷流暗卷，冰水回旋，沒有鳥吟蟲鳴，沒有爭鋒斗狠，狂放潑野，唯有靜靜地流動。

靜是一種力量，靜是一種品格，靜打敗淺薄的喧囂，靜拍散虛假的激情。

冰凌的黃河之上漂浮著北方冷峻的冬天，河之上漂浮著萬千朵蓮花，春夏秋屏住季節的呼吸，收斂住生命的繁華，打通天地血脈，等一條中華龍潛伏進我強勁的脈搏……

看，雪野下一條蒼龍默默蠕動，他積聚著生命的力量，淬煉著氣吞山河的膽魄，等待著生命春天的一聲巨吼，令天地回響！

倏然，我的雙臂生出鷹的羽翼，登昆侖，俯賀蘭，冰凌的黃河排山倒海之勢瞬間醒來！

浪花飛上天，騰空飛旋，蓮花開始為天地誦經，黃河似一個血性的漢子撕開胸膛，撥動著天地的琴弦，伸開雙臂擁吻著巨崖崩塌，晴空霹靂的戀情！

當我站在黃河的肩頭，磅礴已不再成為雄宏的氣勢，伸出手臂一條銀河搖曳在我的手中。

夢已不是夢，雪白的幻影似一道天外飄來的絲綢蕩漾在莽莽的北國之春。

雪花飄飄灑灑地下，難掩一條河的風流，此時，河睡在天堂之上，耀眼的星辰甘愿做他的幕布，一條河在日月中靜靜地流……

（選自《作家報》2018年7月20日）

[陳志澤 賞析]

讀到夢南飛寫黃河的散文詩《流凌的黃河》，給我強烈的感染，禁不住要寫幾句讀后感。

“黃河這條蜿蜒的銀色巨龍，凝天地之靜，聚中華五千年氣脈沉于丹田,吞噬著璀璨的星空，吞吐著紛飛的人間萬象。”作品一開頭就是黃河的形象描畫，想象非凡，氣魄宏大，既是黃河的大意象創造，又鋪開了作品壯美的大背景，展現了黃河搬演的大舞臺。

作者很懂得散文詩的跌宕之美，突然將大畫面、躍動的畫面轉入小畫面、靜的畫面：“他，就這么于暗流深處涌動著，涌動著天地的潮汐，淹沒了內心的浮躁，擠壓著狂躁與喧囂，將泥沙掩埋，寂靜地拍打著上一個民族前行的節拍。”這是從另一個角度對黃河的很細膩、很傳神的描畫。更妙的是作者展示了一個特寫鏡頭：“此時，我澎湃的內心緊貼壺口的胸膛，聽你萬籟俱靜腳步的絕響”，細致入微的動作描寫動人心弦。這就是散文詩“適應靈魂的抒情性的動蕩、夢幻的波動和意識的驚跳”（波德萊爾語）美學特征的生動體現。作者以獨特的眼光看到黃河的靜。黃河的靜可理解為作者感覺的凝重與深沉。抒寫黃河的靜是作品別出心裁的捕捉與賦予深意的表達。

作者的藝術想象一發而不可收：“你鑲著深冬的凜冽，披著雪花的晶瑩，冷流暗卷，冰水回旋，沒有鳥吟蟲鳴，沒有爭鋒斗狠，狂放潑野，唯有靜靜地流動。”黃河在作者的心目中不但意象奇特、豐滿，富有詩美，還飽含哲理，跳動著思想的脈搏。

緊接著是“冰凌黃河”的意象創造，這是作品最精彩的片段。

“冰凌的黃河之上漂浮著北方冷峻的冬天，河之上漂浮著萬千朵蓮花，春夏秋屏住季節的呼吸，收斂住生命的繁華，打通天地血脈，等一條中華龍潛伏進我強勁的脈搏……”超時空的想象、虛實結合手法的自然運用，將流凌的黃河獨特的意象創造得非常成功、非常動人。然而作者還不滿足，藝術想象的進一步展開更為細膩、更為獨特：“倏然，我的雙臂生出鷹的羽翼，登昆侖，俯賀蘭”，以“我”受到黃河鼓舞的神奇幻覺，感受“冰凌的黃河”“排山倒海之勢瞬間醒來”的美妙場景，把黃河的雄渾氣勢形象地、詩意地凸顯出來。作者的幻覺繼續發酵、生發、蔓延，黃河意象的創造更加豐滿、生動、多姿多彩。“浪花飛上天，騰空飛旋，蓮花開始為天地誦經”，這是有聲有色、飄逸詩美而又氣勢宏偉的描畫與烘托，黃河成了一個“撕開胸膛，撥動著天地的琴弦，伸開雙臂擁吻著巨崖崩塌，晴空霹靂的戀情”的血性的漢子，擬人化的描畫而又不留痕跡。值得注意的是作者還補上充滿詩意的一筆：“黃河睡在天堂之上，耀眼的星辰甘愿做他的幕布，一條河在日月中靜靜地流……”這又是動與靜的轉化，又是進入到靜態的美的體現，更顯得余味無窮。

作品如此多角度、多側面、多手法地刻畫中華民族偉大的母親河的形象十分罕見。

作品的層次感很強而又渾然一體，結構的功力值得贊賞。

作者也許是在實踐著龐德的“意象疊加”理論？意象，意象，《流凌的黃河》密集的小意象疊加與融合為黃河的大意象，著實把生機勃勃的黃河演繹得魅力四射。

《流凌的黃河》成功地為每一個炎黃子孫樹立起一個氣勢宏闊、壯美的標榜，深情、厚重、多姿多彩，其思想哲理的啟示力、震撼力和審智、審美的價值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