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伴一起洗腳

鄭桂初

退休后，時間寬裕了，我才開始關注老伴的生活。老伴的左腿不能彎曲，晚上洗腳時，見她動作緩慢，艱難地調整好姿勢才能把腳洗完，我心疼地說：“以后洗腳，咱倆一起洗吧！”

老伴說：“那哪行？哪有男人給老婆洗腳的，你不怕孩子們笑話？”

我認真地說：“老夫老妻的，有啥好笑話的？”

到了晚上，我把一盆熱水端到老伴跟前，面對老伴坐在小板凳上，我先將老伴的襪子脫去，褲腿卷起，再小心翼翼地將她的腳放入水中，然后自己把腳也放進水里。看著老伴瘦骨嶙峋、青筋暴起的腳，想著她多年承擔繁重的家務，我感到既心疼又內疚。

溫暖的水，放松的腳，忙活的手，激動的心，交織在一起，說不出個甜酸苦辣！仔細端詳，老伴的這雙腳骨間深陷，有些消瘦和粗糙。深情凝視，可恨歲月無情，老伴臉上皺紋縱橫，還有幾分無奈和幾分羞愧。就是這雙腳，進出當時人們仰慕的中學；就是這雙腳，踏遍生產隊的田地；就是這雙腳，跑遍華北的商市。腳跑小了，孩子長大了；腳跑瘦了，孫輩繞膝了；腳跑傷了，該享清福了。

我一會兒搓搓老伴的腳，一會兒搓搓自己的腳，洗完后，我把老伴的每個趾縫都輕輕擦干。

和老伴一起洗腳，讓我覺得很幸福。我常對老伴說：“你不要難為情，老伴老伴，老來是個伴兒。這點兒小事是我應該做的，只要我洗得動，就永遠給你洗下去。”

每當我將熱水端到床前，將老伴扶起坐正，脫去她的襪子，輕輕地把她雙腳放入水中時，我心中總是翻騰不已，不知多少次雙眼模糊，泫然欲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