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曉丹
我們愛在一起,我們恨在一起
我們有一個敵人,只有一個
英國
—— 《對英國的仇恨之歌》
序章·開始的那一刻
這首詩一夜之間爆紅。孩子們在課堂上誦讀這首詩,士兵們在前線沖鋒時吶喊這首詩,藝術家們在劇場高唱這首詩,七千萬德國人幾乎人人都會背這首詩,它成為1914年戰時德國的政治主旋律。
詩歌的創作者是恩斯特·利絲爾。他甚至獲得了德國皇帝威廉二世授予的紅色雄鷹勛章,這是詩人的最高榮譽。但是,他卻無法真正地高興起來。
1914年8月1日11點45分,德國首相宣布“所有德國人都做好了準備去戰斗,不論他或她的觀點和信仰”。消息傳出,整個柏林都沸騰了。根據茨威格在《昨日的世界》中描述,恩斯特·利絲爾在街上看到的一切都令他振奮,在俾斯麥雕像、皇宮、奧地利和意大利使館前,游行隊伍高唱著愛國歌曲。上萬名民眾聚集在皇宮前,高唱“萬歲勝利者桂冠”之歌。

美國紐約第69步兵團的官兵與戀人吻別,準備前往歐洲戰場參加一戰(@視覺中國圖)
恩斯特·利絲爾要盡快趕到軍營,他希望能應征入伍。這位紅光滿面、下巴凹成四層、身材肥胖、個頭矮小的詩人并未意識到他的身材問題。直到征兵官說出那句話:“對不起,先生。您不符合志愿軍的條件。”
戰爭——那熱烈而豪邁的冒險,那浪漫而短暫的旅行,他這一生都無法體驗了。利絲爾很沮喪,他只能用詩歌去詛咒那個萬惡的英國。在他看來,是英國,入侵了他的國家;是英國,發動了戰爭;英國外交大臣格雷背信棄義,是最壞的壞蛋。
著名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也陷入了難過的情緒中。大戰當前,國家危急時刻,他理應沖到前線,報效祖國。但是他已經50歲了,身體還患病,難道只能袖手旁觀嗎?他無法接受,還是去衛戌部隊報到了,好在,他獲得了預備役部隊醫院督察官的職位。他還是有些遺憾,1914年10月,他在寫給朋友的信中說:“盡管戰爭面目可憎,它還是偉大而精彩的,完全值得去經歷。不幸的是他們不能把我用在戰場上,如果是20年前,他們很可能就會用我了”。
和人們想象的戰爭前的恐慌情緒不同,1914年的德國,對戰爭的贊美成為知識界新風尚,很多知識分子都卷入到了“為祖國而戰”的戰爭熱潮中。作家們用詩歌和文字來激勵士氣;神學、哲學、化學、法學、醫學、語言學等各學科的教授們發表演講,號召學生們入伍,或者出版書籍說明德國民族戰爭的必要性和正義性。據德國歷史學教授漢斯·赫爾曼統計,至少有43名歷史教授、21名經濟學家、48名哲學家和神學家為戰爭宣傳而演講著作,平均每天有關戰爭的書或冊子出版數量達12本。
這場戰爭使得整個德國變得空前團結,甚至超越了黨派和階級界限。德國自由工會宣稱為避免失業與社會崩潰,愿放棄一切勞資斗爭,同國家共渡難關。德國社會民主黨改變反對戰爭的立場,支持政府所要求的軍事預算。
德國人民產生了一種特殊的情感:我們屬于一個整體。這在之前從未有過。原本,德國各階層劃分森嚴,每個德國人從屬于固定的“圈子”,圈子與圈子之間并無重疊。美國著名歷史學家巴巴拉·塔奇曼在《驕傲之塔——戰前世界的肖像》中寫道:貴族不會與商人、文藝界人士、手工業者接觸。商人和文藝界人士交往、吃飯、結婚意味著混亂。現在,他們被同一樣“神圣”的東西感召,跨越了地位、語言、階級、宗教信仰等一切差別。
只有極少數人看到了激情與傲慢背后的毀滅性。一位德國企業家曾經發表過一首長詩《節日歌》影射德國終將走向毀滅:,其中引用《圣經》里的話說:“現在終局已經臨到你了。它已經起來跟你作對。”當時人們認為,這就是暗指德國必將失敗。不過,這位企業家在當時狂熱的戰爭氛圍下,沒敢署自己的真實姓名。
一經宣戰,戰爭這臺龐大的機器便運轉起來了。
德軍共200萬人。塔奇曼在另一本著作《八月的炮火》中詳細描述了德軍的動員過程:后備役軍人到指定的兵站集中,領取制服、裝備和武器,先編成連,再編成營,然后加上騎兵、摩托兵、炮兵、醫療隊、炊事車、修理車以及郵車,按預定的鐵路時刻表,被送到鄰近國境的集結地點。在那里,他們再編成師,再由師編成兵團,由兵團進而成集團軍,待命出征。單調運一個兵團——德軍共有40個兵團——軍官就需要火車車廂170節、步兵965節、騎兵2960節、炮兵和給養車1915節,總共需要6010節,分別組成140趟列車,同時還需要同等數量的列車運送兵團的軍需品。
它運轉得極其精準。多少對火車輪子、將在什么時候通過什么橋梁,一切都按照預定的時間運行。
這個作戰計劃出自德國前任參謀長施利芬之手。
長期以來,德國的兵力被分散在西線法國和東線俄國,分別防御兩個國家。俄國由于日俄戰爭大傷元氣,需要較長時間恢復。德軍主要目標進而轉向法國。普法戰爭失敗后,法國為抵御德國進攻,在法德邊境上構筑了堅固的防御堡壘。為了繞過堡壘,施利芬提出取道防御較為微弱的比利時,由比法邊界進入法國。
其實,對于這項神秘的作戰計劃,法國和英國早有預測。法國上校格魯阿爾曾在《可能的戰爭》一書中寫道:“我們首先要集中注意的是德國發動借道比利時的攻勢。”英國總參謀部也曾設想德軍會借道比利時展開行動。他們認為如果英軍不能“迅速到達戰場并具有充分實力”,就難有堵截德國人的機會。
“比利時和英國間的英吉利海峽是非常狹窄的一段地方”,首都師范大學歷史學院教師翟韜分析,英國絕不會允許德國控制比利時,“否則攻入英國就很方便了”。
德軍總參謀長小毛奇猜到英國必然參戰。“因為它害怕德國稱霸,而且,為了切實貫徹保持均勢的政策,它將竭其所能制止德國勢力的增長”,小毛奇說,不論德軍是否取道比利時,英國都會參戰。
生性悲觀的小毛奇還預料到德軍不會速戰速決,他曾對威廉二世說,“這是一場民族戰爭,不是一場決定性會戰就能完成的,必須經過長期苦戰甚至把全部國力都耗盡,否則一個國家不會屈服,而在這樣的戰爭中,即便獲得勝利也還是得不償失。”
德國的出師似乎很順利。
1914年9月22日,德國潛艇發射魚雷擊中了“阿布奇”號英國巡洋艦,超過1400人死于這次攻擊。
這場海戰震驚了英國,德皇威廉二世則沉浸在瘋狂的喜悅中——德國海軍打敗了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沒有什么比這更令人揚眉吐氣的了。
威廉二世常覺得,歐洲那些君主都瞧不上他。英國的達官顯貴老是前往巴黎,從不光臨柏林。沙皇同他說話總把臉別向一旁,仿佛在說,“真是個沒有教養的家伙”。他曾對意大利國王抱怨,“我在位多年以來,我的同僚們,歐洲的那些君主,總把我的話當耳邊風。要不了多久,有我偉大的海軍做后盾,他們就會對我的話洗耳恭聽了。”
但這場勝利的喜悅并未持續多久,作為反擊,英國對德國海軍實行了致命封鎖,英國海軍元帥說,“我們要做的要么是削弱德國,要么是餓死德國。”
英國的經濟封鎖十分奏效。戰爭初期,德國擁有將近四百萬噸的商業船隊,幾個月內,將近四分之一的船只,要么被英國海軍囚禁,要么被擊沉。僅1915年8月8日一天,德國就失去了四十一艘艦船。
海上遭遇英國阻擊的同時,陸上德國也逐漸陷入僵局。施里芬制定計劃時,原估計俄國至少需要六周時間才能完成戰爭動員,但實際上俄國兩周內就完成了局部動員并向德國發動了攻勢。這打亂了德軍的作戰計劃。
1914年9月5日,馬恩河戰役打響,這是一戰中最慘烈的戰役之一,最終,法軍傷亡14.3萬人,德軍傷亡21.6萬人。德國還是失敗了,而且,這場戰役后,徹底打碎了德國速戰速決的幻想。
長期戰爭,對德國是最不利的。1914年9月11日,小毛奇就跑到威廉二世面前報告:“陛下,我們輸掉了這次戰爭。”三天后,他被撤職了。
后來人們才知道,那位匿名發表《節日歌》的作者名叫瓦爾特·拉特瑙,是德國通用電氣公司的董事長。
德國通用電氣公司是當時世界的兩大電業巨頭之一,另一家是德國西門子公司。
第二次工業革命期間,德國在電力應用方面居于世界領先地位,例如煉鋼及其它冶金部門使用的電爐、電氣化鐵路、電力農業機器等。德國電氣制造業規模在歐洲是最大的。1910年,德國已有195家電氣公司。
深諳工業技術,對世界情況認識深刻的瓦爾特·拉特瑙預言戰爭會進入長期作戰:戰爭的本質是一種巨型工程計劃,其內容是運輸、補給、供養和管理大量的人員從事一種破壞性而非建設性的任務。因此,近代戰爭對物質的消耗遠比過去任何戰爭都迅速。
然而,德國并沒有準備好打一場長期戰爭,陸軍的裝備、物資、士兵訓練和作戰計劃都是為進行一場速戰速決的戰役而準備的。以食品供應為例,由于戰前十幾年農業的顯著發展,德國糧食生產已經能夠基本滿足本國的需求,戰爭爆發前夕,德國根本就沒有為戰爭延續多年建立糧食儲備體系,甚至還向國外出售糧食。
拉特瑙比誰都清楚,要通過儲備和組織資源來應對長期戰爭。只有進行徹底的經濟動員并且要對物資做有系統的利用,戰爭才能繼續持續下去。
1914年底,在德軍總參謀長批準下,陸軍內部成立了一個“戰爭物資處”,由拉特瑙親自主持。
拉特瑙的政策是,一方面調解現有資源,另一方面生產代用品。比如,他任命德籍猶太科學家弗里茨·哈貝爾為戰爭部化學服務機構負責人。當時,英國的封鎖切斷了德國硝石的供應,炸藥生產面臨危機。哈貝爾憑借他的化學和工程技術,改進了提煉硝酸鹽的制作方法來取代硝石,纖維素也被制成棉花的代用品用以制作炸藥。
不過,這只解決了德國的燃眉之急,整個德國仍然逐步陷入物資短缺之中。
1917年秋,馬克斯·韋伯考慮離開德國去維也納一所大學任教,主要是因為他能在大學對面的咖啡館里吃到兩個雞蛋。在當時的德國,配給的生活物資已經很難填飽馬克斯·韋伯的肚子。甚至因為藥物短缺,他的失眠癥也加重了。
由于勞動力不夠,飼料、化肥、農具等物資也嚴重缺乏,1917年德國的農業生產量只是正常年景的一半。1914年至1918年,德國有七十五萬多人餓死。
戰爭進入持續階段后,打的就是經濟戰。雖然戰前德國已經成為一個工業大國,但它面臨的對手是經濟實力并不比自己差多少的英國和法國,以及,比自己要好的美國。一戰期間,法國和俄羅斯向英國借貸來支持戰爭費用,英國又將這些債券通過摩根銀行投入美國股市,變成現金來購買美國的軍火與物資。

1919年,根據《凡爾賽條約》,德國軍隊的飛機被拆卸、報廢(@視覺中國圖)
馬克斯·韋伯變得憂心忡忡。
德國海軍元帥提爾皮茨提出要升級潛艇戰,而且要進行無限制潛艇戰——指可以事先不發出警告,而任意擊沉任何開往英國水域的商船。韋伯擔心這樣下去,和美國的戰爭將不可避免,因為很多商船來自美國,這無疑會損害美國的利益。
這時候,韋伯已經與那些激進的民族主義者劃清邊界,開始理性地審視戰爭。針對激進民族主義者喊出的“戰爭到底”的口號,他覺得那些人根本沒有顧及國家現實和國民生存狀況,分明是在用腎上腺和荷爾蒙思考問題。在他看來,軍人不應該只知道開戰,更應當知道如何結束戰爭。
1917年4月,德國擊沉英國的船只總載重量超過80萬噸。不過,英國也沒有束手就擒,英國商船不再單獨出行,而是組成船隊由驅逐艦來全程保護,飛艇和飛機在上方,尋找潛艇潛伏區域的無線電信號,展開反潛艇作戰。單是1917年,就有63艘德國潛艇被擊沉,這數字是往年的三倍。
而在這之前的1月份,德國的另一場危機也在醞釀中。英國截獲德國外交大臣齊摩爾曼發給駐墨西哥大使的密電,內容是德國計劃促使墨西哥入侵美國,“我們向墨西哥提議聯盟,以獲得克薩斯、新墨西哥和亞利桑那州為回報,具體細節由你全權代理”。
德國的目的是擔心美國最終參戰,希望能在美洲開辟戰場,拖住這個潛在敵人,但這仍然是一個輕率的計劃。墨西哥自身正陷入一場內部革命中,一戰開始前政局就非常不穩定了,入侵美國無異于給自己添加新的麻煩。
這份電報徹底激怒了美國。美國國內掀起了一波反德和反墨的情緒。加之無限潛艇戰中,德國不斷擊沉包括美國在內的中立國船只,1917年4月6日,美國最終加入協約國,并向德國宣戰。
到現在,戰爭已經持續了三年多,戰爭的傷亡、國內生活的崩潰,讓一開始熱烈擁護戰爭的民眾漸漸失去耐心,對戰爭的厭惡越來越強烈。據《德意志史》一書統計,1914年至1918年,光是因為食物缺乏餓死的人,就超過75萬。德國政府曾企圖用“國家利益高于一切”的口號轉移國內矛盾,但在現實的困境下,這個擋箭牌失效了。
1918年1月,40萬德國人走上街頭游行抗議,工人的罷工也在蔓延,柏林北部有軌電車停止了運行,被推翻用作路障。一個激進的社會黨領導人給群眾發表演說:“同志們!戰斗開始了!三年半來,你被無數無恥的謊言蒙蔽雙眼,成了這場可怕屠殺的幫兇!”
原本同仇敵愾、團結在一起的柏林各種黨派和勢力也開始互相斗爭。基爾港水兵嘩變,柏林、慕尼黑相繼發生革命、暴動,罷工此起彼伏。大街上,年輕人強行撕掉從前線歸來軍官的肩章。“空談家、無理取鬧的人得寵,仇恨當道”,韋伯將此時的帝國首都稱為“政治瘋人院”。
在德國著名史學家卡爾·埃爾德曼看來,這是一場注定德國會失敗的戰爭:失敗的原因主要在于敵對雙方的力量對比和德國作戰計劃本身的布局。
在經濟潛力、人口、陸軍和海軍的實力上,同盟國一開始就不如它的對手。戰爭開始時,僅法國一國的黃金儲備就接近德國的三倍。以德國為首的同盟國軍力為370萬人,而英法俄協約國則有580萬的士兵。施利芬計劃讓德國軍部陷入速戰速決的幻想,從未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
德國總后勤部長魯登道夫并未意識到戰爭已經進入了“總體戰”,他還在用19世紀的作戰思維和框架去作戰。一戰結束后,他對一戰不斷反思,終于認識到現代戰爭是一場全民族的戰爭,其基礎是民族的精神團結和整個經濟儲備。
德國終于崩潰了,革命在各個城市爆發,因為戰爭與饑餓,德國民眾已經精疲力盡,他們希望實行民主,驅趕皇帝。威廉二世要求德軍鎮壓民眾,但將軍們拒絕了,一位將軍回應道,“軍隊將會在軍官的指揮下有秩序的返回,而不會服從陛下您的指揮,軍隊不再支持你了,陛下。”
1918年11月11日的11點鐘,所有戰線一片歡騰,陣地后面的法軍跳著舞,叫喊著,揮舞著酒瓶,成群的德軍向他們奔去,和他們共享香煙和巧克力,一個美國士兵后來回憶道:“我們有一些燒焦的誰都不吃的大米,他們卻撲上去吃的像狼群”。
1919年1月,協約國代表們齊聚巴黎制定和平條款,他們分別是意大利總理奧蘭多、英國首相勞埃德、法國總理克萊蒙梭以及美國總統威爾遜。
各方都“心懷鬼胎”。為了法國安全,法國總理克萊希望遏制德國,意大利總理想要爭取更多的領土,英國首相著眼于歐洲的均勢政策,美國總統希望推行他的以正義和民主為準則的新世界秩序。
雖然爭得不可開交,但在一個問題上他們達成了一致:為了這場戰爭,法國向美國和英國借貸了數十億,英美都不會免除這筆債務,因此,協約國把目標朝向了德國,戰爭的花費需要有人買單。因此協約國加入了一條認定德國負有戰爭罪責的條款,德國要承擔與它和盟國所造成的一切破壞與損失的責任。
1919年5月7日,德國代表團前來領取條約,他們被眼前的條款驚呆了:共有440個條款要將德國打入萬劫不復之地,特別是要求承認戰爭罪行那一條,德國人表示了強烈抗議。
最終,失敗者的抗議無效。1919年6月28日,德國在凡爾賽的鏡廳簽署了條約。
德國不但失去了戰爭,而且還失去了戰敗后的歲月——德國人將不得不繼續背負巨大的賠款包袱度日。沒有人再為戰爭歡呼了,戰爭爆發時,寫下那首著名的《對英國的仇恨之歌》的詩人恩斯特·利絲爾,憑借這首詩歌獲得了皇帝勛章的恩斯特·利絲爾,也隨著德國的戰敗名譽掃地。曾經有多愛戴利絲爾的德國人,現在就有多憎恨他。他的著作不再被發表,而后被希特勒驅逐出德國。
《凡爾賽條約》為許多德國人播下了怨恨的種子。如未來的納粹魯道夫赫斯曾說,“一戰結束后,唯一所能讓我堅持下去的是,復仇的日子無論多么遙遠也將會到,我想知道它是否會在我的有生之年發生。”
參考資料:《德意志史》,卡爾迪特里希埃爾德曼,商務印書館
《八月炮火》,巴巴拉·塔奇曼 著,上海三聯書店
《驕傲之塔》,巴巴拉·塔奇曼 著,中信出版集團
《碎片時代的先知:—戰中的馬克斯韋伯》,作者:郁喆雋,《書城》;
《德國知識分子和第一次世界大戰》,作者:蔣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