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帶一路”倡議與俄羅斯遠東開發

岳西寬　劉傳路

中國自2013年提出“一帶一路”倡議五年來，已經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目前已與100多個國家和國際組織簽署了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及其核心理念已被納入聯合國、二十國集團、亞太經合組織、上合組織等成果文件。而俄羅斯為了開發遠東并對接中國的“一帶一路”，也于2015年9月在其遠東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舉辦“東方經濟論壇”。2018年9月12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赴俄參加第四屆“東方經濟論壇”，這是中國國家元首第一次出席“東方經濟論壇”，對中俄經濟合作意義尤為重大。

一、中國是俄羅斯開發遠東的積極支持者和參與者

2017年中國同俄羅斯遠東聯邦區貿易額超過77億美元，中國已經成為俄羅斯遠東地區第一大貿易伙伴國和第一大外資來源國，兩國務實合作堪稱互利雙贏的典范。

習近平主席在第四屆“東方經濟論壇”發表了題為“共享遠東發展新機遇，開創東北亞美好新未來”的致辭，全面總結中方參與俄羅斯遠東的豐碩成果，闡明“一帶一路”倡議給當前中俄遠東合作和東北亞地區發展的歷史機遇，提出了具有戰略意義的四點倡議：一是抓住歷史機遇，推動合作共贏，就要增進和睦友好的互信。在當前國際形勢深刻復雜變化的背景下，一個和睦互信、團結穩定的東北亞符合各國利益和國際社會期待，對維護多邊主義、推動國際秩序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也具有重要意義。二是抓住歷史機遇，推動合作共贏，就要做大共同利益的蛋糕。從中俄積極開展“一帶一路”建設和歐亞經濟聯盟對接取得重要早期收獲，到中日韓、中俄蒙等三方合作取得良好成效，再到中方支持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絲路基金發揮更大作用，各方面務實合作正在有序推進。提升跨境基礎設施互聯互通、貿易和投資自由化便利化水平，努力構建東北亞經濟圈。三是抓住歷史機遇，推動合作共贏，就要鞏固傳統友誼的基礎。東北亞各國地緣相近、文化相融、民心相通，各國人民在長期交往中結下深厚友誼；四是合作共贏需要共同努力，實現綜合協調發展，積極探討建立東北亞地區協調發展新模式，加快科技創新，轉變發展理念，加大環境綜合治理力度，形成節約資源和保護環境的產業格局和生活方式，攜手應對共同面臨的區域性環境問題，光明未來需要共同開創。

這次中國元首出席“東方經濟論壇”，中俄還著重進行了一次主題為“新時代的中俄地方合作”的地方對話，來自中國內蒙古自治區、遼寧省、吉林省、黑龍江省、江蘇省、浙江省、山東省、四川省、廣東省等9個省、自治區的負責人和俄羅斯濱海邊疆區、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阿穆爾州、猶太自治州、后貝加爾邊疆區、韃靼斯坦共和國、下諾夫哥羅德州、伊爾庫茨克州、莫斯科州、斯維爾德洛夫斯克州、雅羅斯拉夫爾州、圖拉州、車臣共和國等13個聯邦州的負責人參加的對話會，并取得了多項合作成果。尤其與中國黑龍江接壤的幾個州，如濱海邊疆區、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阿穆爾州、猶太自治州，與中國合作的心情極為迫切。

二、俄羅斯政府開發遠東的戰略與決心

開發遠東，普京一錘定音。長期以來，俄羅斯的“歐洲大西洋派”和“斯拉夫派”在國家向何處去的問題上爭論不休，俄羅斯政府開發遠東的政策制定也很糾結。在這猶豫階段，普京總統于2011年10月4日發表了《歐亞地區新一體化——未來誕生于今日》一文，主張由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組成“歐亞聯盟”，西接歐盟，東連亞太，自成世界一極，跟美歐中三大中心平起平坐。只有歐亞兩翼同樣強勁，俄羅斯雙頭鷹才能展翅高飛。[1]而同中國邊界問題的解決，也為俄羅斯消除了后顧之憂，借助中國“一帶一路”，開發遠東和振興東北，同時也有助于中俄在地區安全和經濟合作方面夯實戰略伙伴關系。顯然，遠東開發是俄羅斯經濟振興的戰略性舉措。

俄羅斯開發遠東“三步走”戰略。俄羅斯早在2010年就制定了遠東開發“三步走”戰略，根據《2025年前遠東社會經濟發展戰略》，在2015年前，重點加快投資、增加就業、提高勞動生產率、推廣節能技術、發展基礎設施、興建工農業項目；到2020年，新建大型能源項目，建立運輸樞紐，完善物流網絡；到2025年，進一步發展創新經濟。[1]為此，俄羅斯政府設置了遠東發展公司和遠東發展部，負責整個遠東的開發、建設與管理。

政府舉辦論壇，為開發遠東造勢。2015年4月4日，俄羅斯總理梅德韋杰夫在遠東城市哈巴羅夫斯克主持遠東地區社會經濟發展會議，強調政府已推出一系列重大基礎設施項目，如設立超前發展區，在濱海地區建立自由港，發展中小企業等，為遠東營造良好經濟環境。目前，俄遠東地區建立了13個超前發展區：濱海邊疆區有3個，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阿穆爾州和薩哈林州各有2個，堪察加、楚科奇、雅庫特各有1個。超前發展區享受國家扶持措施，這些措施目的是推動遠東開發，提高當地經濟、社會發展水平。

2015年5月19日，俄總統普京簽署總統令，宣布每年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舉辦“東方經濟論壇”，對接中國的“一帶一路”，以促進遠東地區經濟發展和國際合作，并成立組委會，責成俄羅斯聯邦政府提供必要的財政和組織工作支持。如第三屆“東方經濟論壇”于2017年9月6—7日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市遠東聯邦大學俄羅斯島校區舉辦，主題為“遠東：創造新的現實”。為了參與第三屆遠東經濟論壇，俄羅斯遠東發展部在項目甄選上，為遠東地區提供了148個投資項目，投資總額達到2.4萬億盧布。論壇的主要任務是加強國際投資界、俄羅斯商界、聯邦政權機關、地區政權機關和地方政權機關的聯絡，并為亞太地區合作發展提供平臺。

俄羅斯特別希望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能為其遠東發展助力，提供政策、資金、技術和人力方面的支持和合作，中國政府對此極為重視，從前三屆皆為副總理級別的國家領導人出席，到這次出席的是國家元首，充分顯示了中國對俄羅斯遠東開發的關注及對中俄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的重視。

三、阿穆爾州的地緣經濟優勢

——廣袤的平原有利于大面積農作物的耕種

阿穆爾州位于俄羅斯聯邦的東南部，其南部、西南部與中國黑龍江省相鄰，面積36萬平方公里，人口105萬。阿穆爾州的首府是布拉格維申斯克市，與中國黑龍江省黑河市隔江相望，是俄羅斯對接中國“一帶一路”重要的節點城市。阿穆爾州的平原面積為14萬平方公里，可耕種面積達幾千萬畝。阿穆爾州南部生長期為120—130天，北部為100天，這些自然條件完全適合谷物、大豆、蔬菜等多種作物生長。在俄遠東十個行政主體中，哈巴羅夫斯克、濱海邊疆區、阿穆爾州農業經濟較為發達，而在這三個州中，阿穆爾州的糧食生產、豬存欄、羊存欄、牛存欄、肉產量、奶產量等，都在遠東各州中占有領先地位。

阿穆爾州農業生產歷史上曾有過輝煌，播種面積在1980年達到1642.9千頃，而近幾年播種面積僅在600千頃左右徘徊，與最高年份相比，近幾年的種植面積僅是最高年份的1/3左右，相應的農產品產量也自然受到播種面積的影響。由于多方面原因，土地資源沒有得到充分利用，這是阿穆爾州農產品產量較蘇聯解體前下滑的重要原因。

然而，市場對阿穆爾州的農產品需求潛力巨大。與俄羅斯歐洲部分相比，俄遠東地區的自然條件較差。所以，依靠遠東地區東南部發展農業的有利條件解決本地區農產品問題是最佳選擇。目前，遠東地區農產品自給量與實際消費量差距很大。

一方面是農業資源閑置，另一方面是農產品供應缺口很大，可見阿穆爾州的農業發展很有潛力。

四、阿穆爾州農業發展的問題與出路

俄羅斯國際環境的變化及國內政策的變化，導致阿穆爾州內的經濟政策也隨之發生變化，其經濟發展面臨巨大困境。但同時，也應該看到，阿穆爾州各類資源極為豐富，若利用其豐富的農業資源和畜牧業資源，充分發揮其有利的地緣經濟優勢，抓住與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的契機，抓住與中國黑龍江黑河市隔江而望的暢通的貿易渠道，與中國東北三省的經濟發展契合、互補，阿穆爾州的經濟前景是相當廣闊的。

1.阿穆爾州農業資源的相對優勢還沒能得到充分發揮

俄羅斯自1990年向市場經濟轉變，徹底改變了阿穆爾州農業經濟發展的社會環境。第一，國家對農工綜合體撥款大幅度減少，農民貸款難；第二，農業工業用品與農業產品價格相比增長了5—10倍。例如，在1991年，1公斤谷物價格能夠買到2公升汽油，而在十年后，連1公升汽油也買不到。由于比價不合理的原因，農業生產者不能買到新的農業機械、肥料、農藥、燃料、建筑材料、電力和其他生產物資；第三，居民生活水平和支付能力明顯下降；第四，商品自由化導致外國農產品的進入，加劇了與當地農產品的競爭。種種因素，使得遠東地區的農業生產大幅度滑坡，最終導致農業生產危機。如阿穆爾州的拖拉機在保有量最高的1989年曾達到16791臺，而在十多年后僅剩5524臺；能一次完成谷物類作物的收割、脫粒、分離莖稈、清除雜余物等工序，從田間直接獲取谷粒的聯合收割機，在1980年曾保有5814臺，而在十年后僅保有2100臺，諸如此類，阿穆爾州的農業生產現狀可見一斑。制約阿穆爾州農業資源優勢充分發揮的原因很多，其直接原因一是缺少資金，二是缺少勞動力。

2.阿穆爾州位于“中蒙俄經濟走廊”的通道上，與中國東北地區合作的前景非常廣闊

阿穆爾州毗鄰中國黑龍江省，黑龍江及中國東北三省構成了對阿穆爾州產品的巨大消費市場，如礦產、木材及肉類，俄羅斯大豆價格也低于中國東北三省，這都是很大的優勢；此外中國“一帶一路”的“中蒙俄經濟走廊”也途徑阿穆爾州，這也會給阿穆爾州帶來旅游、物流等產業的發展。

阿穆爾州豐富的資源、便捷的交通系統以及其南部毗鄰東北亞最大的消費群體都為阿州的開發與發展，提供了巨大的市場與機遇。

一是豐富的資源。就礦產資源而言，阿穆爾州有60多種礦產資源，還有許多非金屬礦產資源，主要有磷灰石、高嶺土、石棉、硅藻土、黏土、沙子、礫石等，這些可用于開采制作建筑材料、化學原料及冶金材料以及礦物顏料等；就森林資源來看，阿穆爾州的森林覆蓋面積為2190萬公頃，占其領土面積的73%，主要樹種有落葉松、云杉、柞樹、白樺樹、白蠟樹。若投資木材加工生產，新型鋸材生產銷往東南亞市場有著可觀的前景；從動物資源來看，截至2005年，阿穆爾州有64種哺乳動物，有3206種棲息鳥類。

二是便捷的交通系統。阿穆爾州交通運輸以鐵路和公路為主，州內鐵路總長3331公里，公路總長10613公里。路經阿穆爾州境內的大型鐵路干線有兩條，一條是西伯利亞鐵路干線，另外一條是巴爾干至阿穆爾州干線，是從瓦泥諾站和蘇維埃港出發的。此外，州內有四條河運線2600公里，承擔著向中國進出口貨物的運輸。沿阿穆爾河還有“海河”船隊可以進入日本海。在阿州的行政計劃中，也要大力發展“海河”航線與中國、日本、朝鮮的港口互通。在布拉戈維申斯克有國際航空系統，可通往日本、朝鮮和俄聯邦24個城市以及州內15個居民點。

3.阿穆爾州南部毗鄰東北亞最大的消費群體

阿穆爾州最大的對外貿易伙伴是中國，多年來，其與中國的貿易占該州總貿易額82%以上，其他主要的伙伴有美國、日本、韓國、蒙古等國家。阿穆爾州出口的主要產品有礦砂、鐵精礦、鈦精礦、木材、能源等；進口商品主要有機器、機床、車輛、紡織品、鞋子、金屬、食品等。

中國消費者能給阿穆爾州帶來機遇，如中國增加進口俄羅斯食品，將有助于俄羅斯擺脫對純能源出口的依賴。作為遠東重要糧食生產基地的阿穆爾州年產大豆10萬噸，該州州長科茲洛夫表示：“我們的小麥、大豆、油菜籽等，產量大、質量優，而且是非轉基因的，為什么在中國的市場接受度還不高？我們自己需要多反思。”

其實，中國為了國內市場需求與國際貿易的平衡，也特別需要俄羅斯的大豆供應。中國中糧集團官員曾問阿穆爾州官員：“你們每年能給中國出口多少大豆，50萬噸可以嗎？”可見，阿穆爾州的大豆向中國的銷售渠道是暢通的。

總體來看，中俄在俄遠東地區合作發展勢頭良好。俄政府也表示，遠東是俄羅斯發展的優先方向。當前，遠東地區經濟增長、吸引外資速度都超過俄羅斯全國平均水平。遠東發展是開放的發展，俄羅斯政府歡迎各國企業前來投資興業，分享遠東發展機遇。俄羅斯的遠東發展戰略與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非常契合。可以預見，中俄雙方一定會在各方面、各領域深化務實合作，實現互利共贏，推動東北亞地區合作取得更加豐碩的成果。[2]

主要參考文獻：

[1]盛世良.普京接力中國開發遠東[N].國際先驅導報，2012-09-14.

[2]習近平出席第四屆東方經濟論壇并致辭[N].中國青年報，2018-09-13.

（岳西寬：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教授，“一帶一路”研究院執行院長；劉傳路：國家發展與改革委員會，中國投資協會海外投資聯合會副秘書長）

責任編輯：彭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