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禍的摩托車

周脈明

這段時間，每天早飯后，張三都把嶄新的摩托車推出院子，腿往上一搭，打著火，先按一下喇叭，“嘀嘀——”然后掛擋、踩油門，“突突突……”摩托車一溜煙駛出胡同，轉眼間消失在大道上。

每天傍晚，就聽到“嘀嘀”的喇叭聲，然后“突突突”摩托車馬達聲由遠而近駛進胡同，僅僅這么幾天，全胡同的人就都知道了，肯定是張三下班回家了。

這天早飯后，張三剛剛把摩托車推出院子，就聽有人喊他：“老三，捎我一段。”

張三回頭一看是胡同最東端的老倪。“來吧，倪大哥。”張三答應得很痛快，其實在沒有買摩托車之前他心里就有過這種想法。那天，張三的腳擰筋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他在半道截住本車間小楊的摩托車要搭便車，可是小楊卻以“有事著急趕路”和“萬一出了事不好說”為由拒絕了。那時候，他望著小楊的背影就想：坐個摩托車還能出什么事！有啥不好說的？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買了摩托車，誰搭便車都可以。不費力，不費油，在途中還能說話聊天，解除寂寞，何樂而不為呢？

就這樣，張三幾乎成了老倪的專職司機，每天上班時在家門口捎上老倪，到了老倪水泥廠門口，老倪就下來，笑著目送張三，直到看不到張三的影子后再進廠。下班時，老倪就會早早地等在水泥廠門口，如果張三晚幾分鐘，老倪就會倚在門口點上根煙等著，一根煙沒抽完，張三騎著摩托車就停在老倪身旁。接著老倪點上一根煙，塞進張三嘴里，然后兩個人一同回家。

又過了一段時間，張三感覺自己腰疼。到醫院一檢查，屬于早期腰間盤突出，不適合在車間干了，便向領導申請去干零活。干零活就是有活兒就干，沒有活兒就閑著。

下班回家的路上，張三把自己因為腰間盤突出工作時間變動的事告訴了老倪，并且特意說明以后老倪就不能搭便車了。

老倪當時臉就拉下來，沒有吱聲。

以后上班偶爾碰到老倪，老倪也不搭便車了，反而低著頭陰沉著臉不搭理張三。張三主動請老倪上車，可是老倪像是張三欠他二百斤黑豆似的甩出一句話：“不了，我有腳，走走路還鍛煉身體呢。”張三一臉尷尬。

趕上公休日，兩個人在胡同走對過，只要張三不先說話，老倪是不會搭理張三的。張三還在胡同里聽到傳言，說他是因為不想讓老倪搭便車才去干零活兒的。

張三很后悔，沒想到自己腰間盤突出還把老倪大哥給得罪了。張三思來想去，最后下決心忍著腰椎疼痛再調回車間。

張三調回車間的第一天下班后，就買了10斤雞蛋，兩瓶當地的名酒去了老倪家。

從此，老倪又搭張三的便車了，而且坐在摩托車上和張三又說又笑的。

過了不到半年，一天，上班的途中，張三的腰間盤疼得實在受不了了，沒有控制住摩托車，兩個人和摩托車一起翻進了道邊枯水溝內。老倪摔折了一條腿，張三一只胳膊骨折。

半個月后的一天，張三在醫院的病床上收到一張法院的傳票：原來是老倪的老婆請了律師去法院起訴張三了。讓張三包賠老倪的醫療費、誤工費、營養費、傷殘補助金、精神損失費等共計18萬元……

（編輯 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