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小巷再見時

王從

小學的時候，我每天都要經過那條小巷。

那條窄窄的曲折的小巷總在早晨灑滿陽光。住在小巷兩旁的人大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每天早上我去上學時，總能看見三五成群的老人圍在一起，下下象棋，拉拉家常。偶爾，我也會看見幾個坐在輪椅里的老人沐浴著陽光，打著瞌睡。細碎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伴隨著細微的鼾聲，一起融入這美麗的早晨。有時，我還會看見幾只狗相互追逐，它們在一起玩鬧、撕咬，然后又和好如初，共同分享主人扔給它們的一塊骨頭。當然，每個清晨還會有一群小雞跟在一只母雞的后面，走到小巷拐角處的泥地里，東刨刨西找找，有時還會抬起頭看看同伴們。每個早上經過時，我總要放慢腳步，欣賞一下這幅安詳的圖畫。

小巷里有戶人家，種了一株紫藤。那紫藤長得茂盛，先是爬出了自家的院墻，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枝葉拋向對面的人家。每年這個時候，只要我走近那株紫藤，就總能從輕輕拂過的微風中嗅到淡淡的香氣。這香氣雖說有些飄忽不定，倒也有幾分醉人。那年初夏，一次偶然抬頭，驀然望見那墨綠如寶石的葉子中綴著星星點點的紫色，那香氣仿佛又撲鼻而來。

下午放學，我背向夕陽，跟隨著自己的影子再經過小巷，那群老人仍繼續著上午沒有下完的棋或沒有拉完的家常。不過，那盤棋通常下午也下不完，因為每當快要分出勝負的時候，必敗的一方總會拍拍腦袋，找出幾個理由，而必勝的一方也總是笑著說好，然后把棋收好。有幾次，我無意中聽到老人們的家常話，有的說自己的兒女有多孝順，有的將自己兒女小時候的趣事像晾衣服般一件一件抖摟出來，博大家一笑。這些時候，狗多數都被主人關在家里護院，雞也被主人趕進了雞籠里，能出來走動的只有貓咪。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安詳地笑著，追憶著自己年輕時的活力。他的膝上常常會趴著一只貓。貓咪在主人溫柔的撫摸下，半瞇著眼睛，舔著自己的小爪，貪婪地享受著主人的溫情。

上了初中后，我住在了學校，很少經過小巷了。

與小巷再見時的那天，黑暗正一點點吞噬天空。我騎著車進了小巷，偶爾傳出一聲狗叫，就會在小巷里不斷地被“復制”，最后聲音越來越小，好像跌進深谷一般。聽到這種聲音，我立刻擰亮車燈。有時，我還會聽到小巷里傳來鍋鏟炒菜的聲音，有時菜香會繞過院墻，緩緩飄蕩在小巷里。我嗅著香氣，空空的肚子開始咕咕亂叫，于是我加快了蹬車的速度。

夜晚的小巷，家家戶戶的窗戶透出橘黃色的燈光，它們驅散了黑暗。

走在那條幽靜、深邃的小巷里，我常常想象著多年之后，我與小巷再見時，小巷里的紫藤花是不是仍在盛開，那些老人是不是仍在下著那盤沒有下完的棋，那只貓咪是不是仍在享受著溫情的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