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斌,朱先聲
(吉林大學 生物與農業工程學院 ,吉林 長春 130012)
以往粗放式的城鎮化發展忽略了“人的城鎮化”,造成了城鄉發展不協調、“城市病”以及農村“空心化”等一系列問題。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建設新型城鎮化,社會各界積極探索我國城鎮化的新發展道路。小城鎮作為新型城鎮化發展的重要載體,其健康、快速發展關系到能否實現區域協調發展、城鄉一體化發展,對新型城鎮化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2014年,國家發布的《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強調要重點發展小城鎮,促進大中小城市協調發展,為我國小城鎮發展提供了基本思路。2015年,浙江省創造性地提出了特色小鎮發展的概念,為小城鎮發展提供了新方向。自此,特色小鎮建設成為了各界的關注點。2016年,國家發布了《關于深入推進新型城鎮化建設的若干意見》,強調了特色小(城)鎮的建設;同年,發布了《關于開展特色小鎮培育工作的通知》,特色小鎮作為新型城鎮化的重要載體與模式正如火如荼地展開。2017年,黨的十九大更是提出了區域協調發展的戰略部署,為此,加快特色小鎮建設,大力發展小城鎮,進一步推進新型城鎮化進程成為了新時代的重要目標任務。
國外專家學者對于城市體系以及特色小鎮的研究起步較早,研究視角較為全面,取得了一定的理論成果,并把理論付諸實踐,建成了一批負有盛名的特色小鎮,如美國的格林威治小鎮、法國的普羅旺斯小鎮、瑞士的達沃斯小鎮等等。對于特色小鎮建設的理論研究,瑞典經濟學家Eli F Heckscher和Bertil Gotthard Ohlin(1919)提出了要素稟賦理論,該理論認為不同的國家或地區存在著較大的資源稟賦差異,使得不同國家或地區的產業格局不盡相同。區位理論探討了人類經濟行為的空間區位選擇及空間區域內經濟活動優化組合,該理論由最初Johann Heinrich Von Thünen在18世紀末與19世紀提出的農業區位理論,逐步向德國經濟學家August Losch(1940)年提出的市場區位理論豐富。區域發展理論是特色小鎮建設與發展的理論基礎。法國經濟學家Francois Perroux(1950)提出了增長極理論,該理論認為區域內經濟增長最初是只能在某些具有創新能力的行業上出現,于是便形成了增長極,通過經濟增長極的極化效應和擴散效應帶動其他產業和周邊地區的發展。Michael Porter(1990)提出了產業集群理論,認為特定產業領域內的所有參與者在一定區域內集中起來,進行有效的市場競爭,通過共享區域公共設施與服務、共享市場環境與外部經濟,降低交易成本,形成集聚效應與規模效應,提高區域競爭力度。對于特色小鎮發展規律的理論研究,Karl Heinrich Marx于19世紀50年代提出了城鄉融合理論。該理論認為盡管城鄉之間存在著巨大的矛盾,但是,城鄉必然會從分離和對立的關系發展成融合和統一的狀態。城鄉融合發展有助于生產要素的合理流動與優化組合,有助于區域全面協調發展。美國著名學者Michael E.Porter(1960)在其著作《競爭戰略》中提出了差異化戰略理論。該理論認為企業在產品、服務與品牌等方面形成特性差異,有助于企業在激烈的競爭中占據優勢。Adalcmo(1981)提出,發展中國家在進行城鎮化時,應以小城鎮作為周邊的農村地區發展的中心,促進區域內社會經濟及市場發展。
盡管我國的特色小鎮建設與發展正處于起步探索階段,但是伴隨著特色小鎮建設在全國范圍內如火如荼地展開,學術界也重視起對特色小鎮的研究,并已形成了一定的研究成果。對于特色小鎮范圍界定,姚尚建(2017)認為,國家村鎮建設的意志與地方市鎮建設的目標的差異性會導致特色小鎮的動力差異,進一步導致難以界定特色小鎮在城市政策體系中的角色定位。從城市化政策優化角度分析,特色小鎮可以使得城市規劃的地理空間融合、城市建設的社會空間融合以及城市治理的政策工具融合。[1]王振坡、薛珂(2017)認為,從短期來看,特色小鎮與小城鎮在提出的背景、目標以及具體措施方面存在一定的差異;而從長遠角度考慮,兩者在功能、規模、布局上又基本相同。[2]相比于特色小鎮范圍界定,其深刻內涵更值得探討。周曉虹(2017)認為,特色小鎮是一種優化產業布局、注重發展內涵的區域增長模式;是促進產業轉型升級以及推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經濟發展模式;是多元主體參與、滿足不同群體差異化需求的社會治理模式。并且,特色小鎮作為一種新的發展理念與發展模式,與以往傳統模式的最大區別在于將文化的創新與塑造擺在了突出位置;特色小鎮的文化塑造不但能賦予小鎮中生活群體內在的靈魂與社會認同感,還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要方式之一。[3]目前我國特色小鎮建設仍處于探索試點和路徑摸索階段,陳清、吳祖卿(2017)以福建省特色小鎮建設過程中的特點以及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研究背景,認為在特色小鎮建設過程中應以特色產業為中心,采取“特色資源+人才競爭+創新驅動”的發展策略;資源、人才、創新三者圍繞特色產業的聯動作用是特色小鎮發展建設的關鍵。[4]對于特色小鎮與新型城鎮化相結合的研究,蘇斯彬、張旭亮(2016)認為,“產、城、人、文”結合的特色小鎮是“自上而下”的頂層設計與“自下而上”的基層探索相結合推進新型城鎮化的有效途徑。[5]曾江、慈鋒(2016)認為,特色小鎮是新型城鎮化的重要載體與發展模式。[6]韋福雷(2016)提出,特色小鎮是解決農村人口就地城鎮化的路徑之一,前提是充分考慮地區城鎮化發展的階段以及發展基礎,要合理規劃、量力而行。并且通過綜合分析認為,特色小鎮并非我國現階段城鎮化的主要發展方向,我國新型城鎮化仍以特大城市、大城市為中心。[7]王曉玲、安春生(2017)認為,特色小鎮發展建設是走中國特色新型城鎮化道路的重要抓手。特色小鎮作為我國新型城鎮化的新突破點,包括基礎設施的完善、文化塑造、特色產業發展等多個領域,能夠有效補齊以往城鎮化過程中忽視的短板,引領城鎮化實現提質增效。[8]李柏文、曾博偉(2017)認為,特色小鎮是我國未來小城鎮建設與中小城市發展的方向,是新型城鎮化的重要路徑選擇,是一種高級的城鎮化形態。根據不同的發展動力,可以劃分不同的特色小鎮類型。[9]
通過梳理國內外文獻可以發現,國外學者對于特色小鎮的研究傾向于從區域發展的角度,而我國學者更側重于從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和產業升級轉型入手。除此之外,盡管我國學者對于小城鎮建設與發展的研究較為豐富,但是由于特色小鎮的相關理念提出較晚,特色小鎮發展建設尚處于起步階段。與此同時,國內學者主要針對特色小鎮的概念、內涵進行研究,并重視對浙江模式等各地經驗的探討與總結,對于如何將特色小鎮的發展理念運用于小城鎮建設和新型城鎮化發展,仍然缺乏普適性的、深入的研究。基于此,本文從新型城鎮化角度入手,探討特色小鎮發展建設問題,旨在為兩者今后的發展提供理論依據。
雖然我國進入了經濟增長速度放緩的“新常態”,但是,我國仍然處于發展的重要戰略機遇期。特色小鎮建設與新型城鎮化發展之間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特色小鎮是我國新型城鎮化發展的重要路徑,是我國對新型城鎮化發展的重要探索,是實現新型城鎮化的新載體與新模式。而新型城鎮化是拉動內需,推動發展的主要內生因素,為特色小鎮建設提供了絕佳的發展機遇與重要保障,是特色小鎮建設的重要引擎和發展平臺。
1.特色小鎮建設是實現農村就地城鎮化的重要抓手。就地城鎮化是與異地城鎮化相區別的一種城鎮化模式,是指在沒有大規模農村勞動力遷移的前提之下,以縣域內“中心村”或“重點鎮”為發展中心,進行城鎮化建設。就地城鎮化與新型城鎮化的以人為中心等發展理念相契合,是具有中國特色的新型城鎮化路徑。就地城鎮化最突出的特點便是充分發揮小城鎮作為農村剩余勞動力“蓄水池”的作用,有效解決農村“空心化”、農民“老齡化”以及農業“副業化”問題和應對小城鎮發展過程中勞動力嚴重缺失的挑戰。同時,就地城鎮化避免了農村勞動力盲目向大中城市轉移給其所帶來的艱巨的發展負擔。除此之外,就地城鎮化注重加快“人的城鎮化”以及區域一體化和可持續發展,有助于實現新型城鎮化從量變到質變的提升,更能體現以人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發展就地城鎮化需要聚焦小城鎮勞動力不足問題,即如何實現勞動力從大中城市向小城鎮回流。根據Michacl P·Todro提出的“托羅達模型”,勞動力轉移的影響因素為預期收入,即就業機會是決定勞動力遷移的直接因素。挖掘小城鎮內的優勢資源,發展特色產業,使得特色小鎮內具備合理的產業結構和完善的產業鏈條,能夠為農村剩余勞動力提供充足的就業崗位與機會,為實現農村勞動力逆流提供發展基礎。同時特色小鎮強調文化內涵與宜居功能,堅持生產、生活、生態的“三生融合”,能為特色小鎮居民提供高質量的公共服務保障。
2.特色小鎮建設是實現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的必由之路。伴隨著“城市網”時代的到來,城市群成為了我國新型城鎮化的主體形態。構建和諧、健康發展的城市群,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各自依據自身發展特點與發展規律,同步推進城鎮化,實現協調與融合發展,是新型城鎮化發展的新路徑。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之間具有不同的特點與功能,各自發揮著不同的作用,不可替代。其中,大中小城市作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點與前沿,其產業發展與基礎設施建設以及公共服務保障等一直處于領先地位,在新型城鎮化中起重要的主導與輻射作用。而小城鎮數量較多,人口基數龐大,在我國城鎮網絡體系中扮演著基礎性的角色,發揮著“承上啟下”的作用,既可疏解大中小城市的過剩產能,又可帶動農村的全面發展,小城鎮儼然已經成為了我國新型城鎮化發展的新的突破口。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兩者關系緊密,共同構成了我國新型城鎮化發展的主體。特色小鎮建設的關鍵就在于促進區域內生產要素以及生產力的優化配置和合理布局,培育具有發展活力與發展潛力的特色優勢產業,形成區域內新的經濟“增長極”,實現發展中心向特色小鎮轉移,以破解大中城市長期以來快速、粗放式發展所帶來的“大城市病”問題,同時促進區域內經濟結構調整,激發出小城鎮新的發展動能,推動區域內產業的升級與轉型,緩解我國“新常態”下經濟運行所面臨的下行壓力,使得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在其所構成的城市群內關系更為和諧、發展更為健康。
3.特色小鎮建設是促進城鄉一體化的必要手段。加大城鄉統籌力度,推進城市地區與農村地區發展的協調并進,實現城鄉一體化發展,是新型城鎮化發展的必然要求。根據城鄉融合發展理論,城鄉融合實現模式之一便是自下而上的小城鎮模式。大力發展特色小鎮,增強特色小鎮的涓滴效應,能有效破解城鄉二元結構的體制機制障礙,在真正意義上實現城鄉一體化發展。首先,特色小鎮建設有助于實現城鄉基礎設施以及公共服務的一體化。鄉村地區基礎設施建設水平以及公共服務質量均遠遠落后于城市地區。通過發展位于城鄉結合部的特色小鎮,增強特色小鎮的帶動作用,能夠推動農村地區基礎設施建設與城市地區有效銜接,實現城鄉基礎設施建設的一體化;能夠加快推進城市地區公共服務向農村地區延伸,構建覆蓋城鄉地區的社會保障體系,實現城鄉公共服務均等化。其次,特色小鎮建設有助于實現城鄉要素配置合理化以及城鄉居民收入均衡化。城鄉之間資源要素配置不合理,在利益驅動下,資源要素會從收益率低的部門流向收益率高的部門,農村地區資源要素流向大中城市。通過特色小鎮發展,發揮新增長極的極化作用,能夠促進資源要素從城市地區向農村地區回流,使得要素配置更為合理。我國貧富差距主要表現之一是鄉村地區居民收入與城市地區居民收入差距過大。特色小鎮通過發展特色產業,為鄉村地區勞動力提供充足的發展機遇,能極大提高鄉村居民收入,實現城鄉居民收入的均衡化。
1.新型城鎮化是推動經濟轉型升級的強大引擎。我國步入經濟發展的“新常態”,不僅是表現出經濟增長速度放緩,更為重要的特征是經濟轉型升級的速度加快。經濟轉型升級的基本要求是經濟體制的轉型、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經濟結構的升級等。實現經濟轉型升級、資源高效配置、人與自然和諧發展是特色小鎮建設的重要目標,而新型城鎮化是經濟轉型升級的推動力。首先,新型城鎮化是挖掘內需潛力的舉措。把握經濟發展“新常態”時期的重要機遇,推進經濟健康、平穩以及持續發展,關鍵是實現經濟發展由投資拉動和出口驅動向需求帶動轉變。一是通過新型城鎮化發展提高消費需求。伴隨著新型城鎮化進程的不斷深入,我國城鎮化水平不斷提高,農民轉移就業收入不斷提升,農業轉移人口實現市民化,從而使得城鎮消費群體不斷擴大,消費結構不斷升級。二是新型城鎮化帶來巨大的投資需求。新型城鎮化強調區域協調發展、城鄉一體化發展,其核心是以人為中心,實現公平正義,為此,完善公共基礎設施、公共服務設施等成為了必然要求,也必然會帶動投資需求的增長。其次,新型城鎮化是調整和升級產業結構的重要措施。新型城鎮化推進過程中,勞動力向二、三產業轉移,優化產業要素配置,促進三產融合發展,改變了二、三產業發展落后的面貌。除此之外,新型城鎮化有助于集聚各類高端市場要素,以創新、協調、開放、綠色、共享五大發展理念為指導,使得新興產業、綠色產業得到極大發展,由粗放式發展向集約型發展轉變。
2.新型城鎮化是小城鎮發展的重要平臺。按照中央相關文件,特色小鎮的范圍界定為“建制鎮”,小城鎮的發展基礎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特色小鎮建設的水平與質量。而新型城鎮化強調有重點發展小城鎮,其作為小城鎮發展的重要平臺,為小城鎮發展提供了重要機會與保障。首先,新型城鎮化可以為小城鎮發展提供充足的勞動力。新型城鎮化發展鼓勵農村剩余勞動力就地就近實現城鎮化,吸引廣大農村勞動力落戶小城鎮,長期以來小城鎮發展的“用工荒”問題可以得到有效解決,滿足小城鎮產業發展對勞動力的基本需求。其次,新型城鎮化使得小城鎮各項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逐漸完備,為小城鎮快速發展提供基本保障。一是改善小城鎮交通條件。通過加快小城鎮的公路升級改造、提高小城鎮與各大城市之間的鐵路覆蓋率,提升了小城鎮的交通通行能力,為小城鎮發展奠定了基礎。二是公共服務一體化。小城鎮難以煥發發展活力的重要原因便是小城鎮與大中小城市相比,其公共服務水平落后,難以滿足社會需求。新型城鎮化強調一體化協調發展,通過延伸城市公共服務體系鏈條,提高小城鎮公共服務水平,提高居民生活質量。
特色小鎮建設與新型城鎮化發展進程仍然面臨較大困境,如小城鎮的發展基礎較為薄弱、相關頂層設計不完善以及籌融資難等問題,為特色小鎮建設帶來了巨大的阻礙,不利于新型城鎮化的健康發展。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歷了世界歷史上規模最為龐大、發展速度最快的城鎮化歷程。我國城鎮化以城市經濟為發展中心和重點領域,建立起一批產業極具發展活力和較強國際競爭力的大城市、特大城市。但是,大城市、特大城市的發展成本不斷提高,以及“新常態”下全國經濟增速放緩,大城市、特大城市面臨著巨大的挑戰。為了緩解發展壓力,激發經濟發展新動能,提升城鎮化質量,新型城鎮化戰略和特色小鎮建設應運而生。然而,小城鎮作為特色小鎮以及新型城鎮化發展的重要平臺,其發展基礎薄弱,成為了今后特色小鎮建設的主要障礙,也削弱了小城鎮在新型城鎮化中的作用。首先,小城鎮發展基礎薄弱不利于特色小鎮建設。一是小城鎮基礎設施不完善成為了特色小鎮建設的短板。根據《2015年城鄉建設統計公報》數據顯示,2015年末,建制鎮建成區用水普及率、人均日常生活用水量、燃氣普及率分別為83.79%、98.69升、48.7%,與同期98.07%、174.5升、95.30%的城市水平存在較大差距。[10]二是小城鎮自身劣勢造成特色小鎮人才引留困難重重。盡管大城市、特大城市的生活成本、生態環境要劣于小城鎮,但是小城鎮的基礎設施以及公共服務,甚至發展機遇都要遠遠落后于大城市、特大城市。因此,欠發達的小城鎮難以對企業高管、年輕大學生、海外留學生、科技人才所組成的創新創業“新四軍”產生吸引力,特色小鎮也就難以成為高端人才的集聚高地。其次,小城鎮發展基礎薄弱不利于新型城鎮化發展。一是小城鎮發展基礎薄弱不利于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2009~2014年,全國35個一二線城市共增加了3778萬人口,而排名前15的大城市所增加人口比后20個城市增加人口要多出2242萬人。[7]這一人口流動趨勢意味著短期內大城市、特大城市人口還將會不斷增加,而小城鎮則會面臨勞動力嚴重不足的挑戰,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發展差距還將擴大。二是小城鎮發展基礎薄弱不利于實現城鄉一體化。城市群是新型城鎮化發展的主體形態,小城鎮作為城市群體系的基礎單位,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小城鎮肩負著引領以及帶動鄉村地區發展的責任。小城鎮發展基礎薄弱,難以發展成縣域經濟“亞核心”,難以發揮其輻射帶動作用,不利于城鄉一體化發展。
頂層設計不健全是特色小鎮建設與新型城鎮化發展面臨的重大困境。首先,特色小鎮頂層設計不完善。盡管各個地區都制定了特色小鎮建設的規劃方案,然而,由于特色小鎮建設尚處于探索階段,系統性理論框架還未構成,對于特色小鎮的建設,各地仍是“摸著石頭過河”,頂層設計仍有不完善之處。一是特色小鎮建設總體規劃時間不合理。各地區的特色小鎮建設規劃中指出,特色小鎮的建設時間為3~5年。然而,在3~5年內,培育建成具備特色鮮明的產業、內涵豐富的文化、和諧宜居生活環境的特色小鎮是難以做到的。只重視建設的速度而忽略了建設的質量,極易形成新一輪的“造城”運動。二是具體特色小鎮建設方案缺乏系統性和科學性。特色小鎮的規劃方案與當地的整體規劃或新型城鎮化規劃缺乏融合,進一步造成了特色小鎮城鎮功能布局混亂以及土地使用不集約等問題。同時,各地特色小鎮建設選擇其主導特色產業時,不是依據自身的資源稟賦,而是千篇一律地選擇了文化旅游業。2016年公布的127個特色小鎮中,文化旅游型特色小鎮達到了87個,占比68.5%。[7]三是特色小鎮建設的相關配套政策難以落實。特色小鎮建設規劃文件中均強調要整合各項政策資源,細化各項配套政策,為特色小鎮建設提供強有力的政策保障。然而,各地特色小鎮建設過程中卻忽略了保障政策制定的環節,相關制度體系不健全導致所制定的政策難以落實,缺乏可操作性。其次,新型城鎮化頂層設計不足。對城鎮化道路進行系統而完善的設計,是實現城鎮化的關鍵。國家新型城鎮化相關文件中對新型城鎮化道路已有明確闡述。然而,新型城鎮化的頂層設計仍有不足,存在較多不健全之處,主要表現在相關保障政策體系不完善。一是缺乏有效的戶籍管理制度。我國特有的城鄉二元戶籍制度嚴格控制戶口遷移,是人口有序轉移的重要壁壘,阻礙了城鄉協調發展以及城鄉一體化建設。二是缺乏有效的土地管理制度,難以釋放農民發展活力,難以推進非戶籍人口落戶城市,難以實現集約化發展。三是缺乏合理的社會保障制度,難以實現城鄉公共服務均等化,難以推進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四是缺乏部門協調機制。新型城鎮化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涉及多個政府部門。然而,當前新型城鎮化發展缺乏總體統籌協調機制,各個部門之間缺乏有效的職能銜接,難以形成合力。
特色小鎮的建設模式為政府引導、市場化運作,同時,新型城鎮化同樣強調市場的主體地位。激發社會資本參與特色小鎮建設以及新型城鎮化發展的積極性,是發揮企業主體、市場決定性作用的重要手段。然而,特色小鎮建設與新型城鎮化發展均面臨籌融資難的困境。首先,社會資本缺乏參與特色小鎮建設的積極性。特色小鎮建設尚處于資源挖掘和特色培育階段,對社會資本的吸引力不強。并且,由于特色小鎮建設屬于“新事物”,投資風險較大,特色小鎮自身產業定位不清晰、產業發展缺乏活力、投資前景不明朗,致使民間社會資本與金融機構的投資信心不強。同時,特色小鎮建設初期,基礎設施與公共服務保障將是重點領域。由于對基礎設施建設以及公共服務領域的投資周期較長、數額較大,投資回報率較低,致使社會資本對新型城鎮化的投資缺乏積極性。其次,新型城鎮化發展資金缺口較大。新型城鎮化強調農民工市民化,意味著新型城鎮化需要大量資金投入基礎設施建設以及公共服務保障。以往的發展模式中,政府扮演著主導角色,各項基礎設施建設所需要的大量資金均由政府以財政資金的形式提供,對政府造成了巨大的財政負擔。同時,有學者測算,到2020年,保守估計城鎮化資金缺口將達到16.29萬億元。[11]僅靠財政資金投入難以滿足新型城鎮化發展的需要,資金缺口較大,亟需社會資本的積極參與。
特色小鎮建設作為新型城鎮化發展的重要環節與載體,兩者之間的本質要求是一致的。因此,兩者的發展思路在于培育特色小鎮的特色產業,為就地就近城鎮化提供基礎;塑造特色小鎮的文化內涵,建設新型城鎮化的人文城市;注重特色小鎮的旅游與社區功能,體現新型城鎮化的以人為中心。同時,為了破解特色小鎮建設與新型城鎮化進程中的問題,需要培育縣域經濟“亞核心”,提高小城鎮發展活力;完善頂層設計;激發社會資本參與積極性,彌補資金缺口。
1.培育特色小鎮的特色產業,為就地就近城鎮化提供基礎。特色產業是特色小鎮建設的動力,特色小鎮建設必須堅持以產業為導向。國外享有盛名、富有活力的小城鎮都具有自身獨特的產業基礎,如美國的硅谷是高新技術產業中心、德國的英戈爾斯塔特小鎮是德國乃至歐洲的工業中心等等。國外特色小鎮的實踐表明,特色小鎮內需要形成產業集群,以發揮集聚效應、外部效應和規模效應;同時,根據差異化發展戰略和要素稟賦理論,特色小鎮的特色產業需要具有明顯的地域特色。特色小鎮在培育特色產業過程中還需要注意以下幾個問題:一是培育特色產業是建立在小城鎮原有的產業基礎之上,完善產業結構與產業體系,延長產業鏈條,豐富產業業態,構建富有競爭力的產業集群。二是選擇特色產業,不能為了“特色”而“特色”,不能“千鎮一面”,不能一味地發展旅游業,而應該在挖掘當地資源稟賦的基礎之上培育特色產業,宜農則農、宜商則商、宜工則工。其次,小城鎮培育特色產業,發展縣域經濟,有助于實現就地就近城鎮化。“以產興城”是新型城鎮化的重要內涵。在小城鎮培育特色產業,將小城鎮打造成特色優勢主導產業發展平臺,能夠在小城鎮內提供充足的就業崗位和發展機遇,通過發展特色產業實現資源要素集聚,有效促進農民工返鄉就業創業,既可緩解大城市、特大城市的人口壓力,還可以為就地就近城鎮化提供人口逆向流動的客觀基礎,破解小城鎮的“用工荒”問題,帶動周邊鄉村就地就近實現城鎮化,形成小城鎮和中心城市的良性互動,提高小城鎮和中心城市的發展質量。
2.塑造特色小鎮的文化內涵,建設新型城鎮化的人文城市。首先,特色小鎮建設需要特色文化作為支撐。如果說產業是小城鎮發展的核心與基礎,那么文化內涵便是小城鎮發展的靈魂。特色小鎮要求塑造具有自身特性與個性的文化內涵。倘若只是片面強調特色小鎮的產業發展,無疑就等同于“新瓶裝舊酒”、“穿新鞋走老路”,與傳統城鎮化和開發區發展模式并無二異。深入塑造特色小鎮的文化內涵,有利于提高特色小鎮的發展質量。主要表現在:一是富有特性和個性的文化內涵能夠賦予特色小鎮獨一無二的標識,是防止“千鎮一面”以及提高特色小鎮核心競爭力的重要手段,是特色小鎮開展品牌化經營戰略的重要途徑。二是特定的文化內涵是特色小鎮群體形成認同感和歸屬感的基礎,是特色小鎮群體形成和維系良好社交關系的前提。其次,新型城鎮化強調建設人文城市。特色小鎮的文化內涵塑造與新型城鎮化的人文城市建設的理念相契合。人文城市作為三大新型城市的類型之一,其最終目標是將城市建設成歷史底蘊厚重、時代特色鮮明的人文魅力空間,是新型城鎮化順應現代城市發展理念,提升城鎮內在品質的重要體現。塑造小城鎮的文化內涵以及建設新型人文城市,一是挖掘城市文化資源,保護歷史文化遺產、民族文化風俗和傳統風貌,保留地方文化特色,保存城市記憶。二是根據城市的發展定位,加快建成現代文化市場體系,促進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交融、本土文化與外來文化交融。三是在傳統文化與都市文化融合的基礎之上,創新發展出符合城市特性的個性文化。
3.注重特色小鎮的旅游與社區功能,體現新型城鎮化的以人為中心。首先,完善旅游與社區功能是特色小鎮建設的基本內容。無論是國家層面還是各個地區的特色小鎮建設的相關文件或指導意見,均強調要注重特色小鎮的旅游與社區功能。浙江省特色小鎮建設更是要求所有特色小鎮皆要建成3A級景區乃至5A級景區。強調特色小鎮的旅游功能,旨在提高保護生態環境的重要性;并且,特色小鎮注重社區功能更是旨在發展特色產業和特色文化的同時,注重提高相關公共服務品質,改善人居環境,提高人居生活質量。特色小鎮的創新之處在于強調“產、城、人、文”四位一體以及生產、生活、生態“三生融合”式發展,強調產業、文化、旅游以及社區功能的有機融合和功能聯動。特色小鎮的四項功能并不是相互割裂和拼湊式的,而是相互聯系、互為促進的。其次,完善旅游與社區功能,體現了新型城鎮化的以人為中心。2013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綠色、低碳發展作為了新型城鎮化的重要主題。將生態文明理念與原則融入新型城鎮化全過程,以綠色、循環的生產生活方式建設與運營城市,促進綠色產業發展,加大生態環境治理力度,體現了人與自然的可持續發展。并且,新型城鎮化以人的城鎮化為核心,要求公共服務全覆蓋,促進人的全面發展,體現了以人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是新型城鎮化的核心所在。
1.培育縣域經濟“亞核心”,提高小城鎮發展活力。小城鎮發展基礎薄弱,是特色小鎮建設與新型城鎮化發展的主要阻礙。為此,培育縣域經濟“亞核心”,提高小城鎮發展活力,夯實發展基礎,是特色小鎮建設與新型城鎮化發展的重要路徑。首先,培育縣域經濟“亞核心”,為特色小鎮建設提供發展條件。縣域經濟“亞核心”實現途徑的核心在于優勢資源的挖掘以及相關市場的細分,通過資源優勢向區位優勢轉化,再從區位優勢向極化優勢過渡。縣域經濟“亞核心”對特色小鎮建設的意義在于,發揮區域“亞核心”的極化作用與回流效應,為小城鎮以及周邊地區提供發展機遇,為特色小鎮建設提供發展的基本條件與要素。其次,培育縣域經濟“亞核心”,有助于協調城鄉發展,加快城鄉一體化進程。一是培育縣域經濟“亞核心”,促進小城鎮社會經濟發展,有助于完善城市群體系,推動新型城鎮化健康發展。通過縣域經濟“亞核心”的發展,增加小城市與小城鎮數量,提高小城市與小城鎮發展質量,優化城鎮規模結構,促進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二是推動農村經濟發展,消除城鄉發展差距。培育縣域經濟“亞核心”,將小城鎮作為區域發展次級核心,鄉村地區以小城鎮為發展依托,促進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抑制鄉村資源的流失,形成農村經濟發展新動力,促進城鄉一體化發展。
2.完善頂層設計。完善相關頂層設計,是體現特色小鎮建設與新型城鎮化前瞻性、科學性以及規劃性的重要措施,是確保其健康、可持續發展的前提條件。首先,特色小鎮建設需要完善頂層設計。當前特色小鎮建設尚處于初級探索階段,實踐表明,特色小鎮建設的相關頂層設計亟待完善。一是需要完善特色小鎮的規劃方案。建成產業特色明顯、文化內涵豐富、旅游與社區功能完善的特色小鎮,是一個長期的過程。為此,需要依據特色小鎮自身發展現狀以及發展目標,合理規劃特色小鎮建設周期。同時,特色小鎮的特色產業需要依據當地資源稟賦,定位準確,差異化發展。此外,要將特色小鎮規劃與整體城鎮化規劃有效銜接與融合,提高特色小鎮規劃方案的系統性與科學性。二是落實相關配套政策。需要制定完善的特色小鎮保障政策,構建全面的特色小鎮保障體系,消除體制機制障礙,嚴格落實各項支持政策,加大支持力度,為特色小鎮建設營造適宜的發展環境。其次,新型城鎮化發展亟待完善頂層設計。一是加快戶籍制度改革。城鄉二元戶籍制度是造成我國城鄉二元結構的主要原因之一,也是阻礙城鄉一體化發展的主要困境之一。合理的戶籍管理制度,能夠有效促進社會公平,促進勞動力資源優化配置,促進新型城鎮化發展。二是加快落實農村土地“三權分置”,盤活農村土地資源,激發農村發展動能。三是構建全面覆蓋的社會保障制度,穩妥推進城鄉一體化進程。四是構建分工合理的部門協調機制,促進各個部門形成合力,提高新型城鎮化效率。
3.激發社會資本參與積極性,彌補資金缺口。首先,需要激發社會資本參與特色小鎮建設的積極性。持續與穩定的資金來源是特色小鎮建設及持續發展的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然而,由于特色小鎮自身存在的劣勢及短板,當前社會資本參與度不足。激發社會資本參與特色小鎮建設的積極性是破解特色小鎮建設籌融資難問題的重要路徑。政府可通過提供激勵政策,加大財政資金撬動作用。政府制定一定條件的優惠政策,如稅收政策等,并在公共設施建設領域加大投入,發揮政府財政資金的“杠桿”與“助推”作用,吸引社會資本參與特色小鎮建設,突出社會資本的主體地位。其次,新型城鎮化發展需要形成多元投資主體格局,創新投融資機制,彌補資金缺口。政府資金、社會資本以及金融機構是新型城鎮化的主要投資主體。我國新型城鎮化發展面臨資金缺口較大的困境,僅靠政府財政資金難以滿足新型城鎮化發展的需要。因此,必須創新投融資機制,構建多元主體投資格局,彌補資金不足。一是深化政府與社會資本合作。通過公私合營融資模式(PPP),政府與社會資本簽訂PPP合作協議,組建SPV,實現政府與社會資本之間的深度合作。二是加大政府資金投入力度。加大財政資金投入,優化財政資金投資結構,分類安排專項資金,支持新型城鎮化發展。三是強化金融支持。充分使用政策性金融,充分發展商業性金融,鼓勵金融機構開發面向新型城鎮化的產品與服務,進一步促進金融機構參與新型城鎮化建設。
小城鎮作為新型城鎮化發展的新載體與新模式,是新時期我國重點發展的領域。特色小鎮作為小城鎮發展的有效模式,是實現中國特色新型城鎮化道路的重要路徑。特色小鎮建設有助于激發小城鎮發展活力,有助于實現不同規模等級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有助于農村地區實施就地城鎮化,促進城鄉一體化發展。而新型城鎮化作為特色小鎮發展的重要支撐,能有效推動經濟轉型升級,為小城鎮發展提供重要平臺。然而,我國小城鎮發展以及“半城鎮化”所遺留的問題嚴重限制了特色小鎮建設與發展。為此,本文提出了特色小鎮建設與新型城鎮化道路的發展思路,即培育特色小鎮的特色產業,促進就地就近城鎮化發展;塑造特色小鎮的文化內涵,建設新型城鎮化的人文城市;注重特色小鎮的旅游與社區功能,體現新型城鎮化的以人為中心。特色小鎮與新型城鎮化發展的路徑選擇為:培育縣域經濟“亞核心”,提高小城鎮發展活力;完善頂層設計;激發社會資本參與積極性,彌補資金缺口。由于特色小鎮建設還處于起步試點階段,下一步的研究應側重于從實證角度探討特色小鎮建設與新型城鎮化的聯動發展。
[參 考 文 獻]
[1]姚尚建. 城鄉一體中的治理合流——基于“特色小鎮”的政策議題[J].社會科學研究,2017,(1):45-50.
[2]王振坡,等. 我國特色小鎮發展進路探析[J].學習與實踐,2017,(4):23-30.
[3]周曉虹. 產業轉型與文化再造:特色小鎮的創建路徑[J].南京社會科學,2017,(4):12-19.
[4]陳清,吳祖卿. 福建特色小鎮發展建設的“資源+人才+創新”策略分析[J].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17,(3):161-166.
[5]蘇斯彬,張旭亮. 浙江特色小鎮在新型城鎮化中的實踐模式探析[J].宏觀經濟管理,2016,(10):73-75,80.
[6]曾江,慈鋒. 新型城鎮化背景下特色小鎮建設[J].宏觀經濟管理,2016,(12):51-56.
[7]韋福雷. 特色小鎮發展熱潮中的冷思考[J].開放導報,2016,(6):20-23.
[8]王曉玲,安春生. 我國新型城鎮化發展的對策建議[J].宏觀經濟管理,2017,(6):66-70.
[9]李柏文,等. 特色小城鎮的形成動因及其發展規律[J].北京聯合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7,(2):36-40,47.
[10]住房和城鄉建設部. 2015年城鄉建設統計公報[EB/OL]. http://www.mohurd.gov.cn, 2016-07-14/2017-07-25.
[11]李祺. 后土地財政時代新型城鎮化融資代償機制再思考[J].理論學刊,2015,(6):55-61.
[12]顧利民. 以“五大發展理念”引領特色小鎮的培育建設[J].城市發展研究,2017,24(6):1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