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專業社會工作的發展,以上海和廣東模式為典型,內地的眾多省份也根據其經驗和試點的需要,嘗試招聘社工參與基層服務。無論是上海、深圳或內地省份,自上而下的社工試點,多數人包括基層推動者本身都還不夠熟悉。突然到來的“專業社工”并非獨立工作,而是多以“被派駐”的形式到基層,作為“外來者”參與進來,其自身并沒有一個獨立的服務實體。既然如此,“外來者”必然存在和原有基礎的合作與融合問題。王思斌稱其為“中國社會工作的嵌入式發展”,并指出“我國專業社會工作是政府強勢建構下的社會工作,處于一種嵌入性發展狀態,尋求接納是我國社會工作嵌入性發展的開端,良性互動是社會工作嵌入性發展的路徑,多層次性是嵌入性發展的方式?!?/p>
文章即是從微觀實施的層面,探討社工與原有服務體系的融合問題。
一、普遍現象:社工被淹沒或同化
上海社工自2003試點以來,關于被行政化和事務化的爭議就沒有間斷?!罢徺I服務也不夠規范,主要還是依靠行政干預,簽訂合同往往流于形式?!鄙虾J猩鐣伟簿C合治理辦公室副主任樂偉中也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自強社會服務總社的一位社工埋怨,街道往往把打字、寫總結材料、出黑板報等原本屬于司法綜治干部的事務都推給他們。
為了避免上?!爸苯釉隗w制內建立新事業單位來招聘社工上崗”的行政化傾向,深圳的社工試點選擇了一條“民間化”路徑:先由政府倡導成立民間的社工機構,再由這些社工機構派遣社工到購買崗位提供服務。而事實證明,以“民間身份”被派遣到政府機關和事業單位的深圳社工也仍然面臨“被體制化”的危險,民間身份被異化。派駐市禁毒辦的社工,被別上“緝查證”變成“禁毒緝查”;信訪部門的社工,被要求“也要代表黨和政府說話”,而“很多老百姓投訴的對象就是政府”,一位社工機構的負責人說。
地處中部的湖南省長沙市天心區是民政部第一批試點城區,2007年底從高校招聘了7名專業社工,派遣在街道和社區,從事青少年、殘疾人、老年人等服務,并明確要求做“專業的內容”。社區要求做的我覺得不是社工的內容,我們想做的她們又不怎么支持。我們幾乎沒有專業的獨立性,完全被淹沒在原有的社區工作中,都被同化了?!鄙绻ば《〉脑捄苡写硇浴?/p>
無論上級部門如何要求“做專業的內容”,現實都存在對“專業”理解的巨大差異,一旦到了具體的具體崗位上,必然存在難以融合的問題,眾多被派駐到一線的社工大半年都上不了手,缺乏專業獨立性和統一性,難以融入現有服務體系,已經是一個普遍存在的現象。筆者將此歸結為社會工作嵌入性發展中的過程中,必然存在的專業獨立與社區融合的問題。
二、平衡路徑:處境下的現實選擇
綜上而知,融合與獨立都是需要的,要兩者兼備,做到“依托而不依賴”、“合作而不附屬”,需要社工有深厚的底蘊,不然將忽左忽右而步履蹣跚。許多剛入職或被派駐的社工,有的難以理解社區融合,太強調專業獨立而格格不入,有的太依附社區“完全融合”而失去專業自我,要對此有恰當的把握,需要對中國社會工作的現實處境有清晰的認識,對嵌入性發展有深刻的理解。
王思斌提綱挈領的指出“尋求接納是我國社會工作嵌入性發展的開端,良性互動是社會工作嵌入性發展的路徑”,而如何“尋求接納”的過程中不至于成為附屬,在“良性互動”中兼顧獨立與融合,只能基于派駐社工的當下處境,具有很強的現實情境性,需要參與各方共同去建構和把握。
筆者在此提出幾點建設性的思考:
第一,主管部門的導引。我國專業社會工作是政府強勢建構下的社會工作,政府是社會工作的核心推動力量,相關主管部門在推行專業社會工作時,需要有清晰的政策導向,明確的、準確的定位目標,在參與各方中統一思想,創造共識,為社會工作的發展創造“良性互動”的基礎和保障。
第二, 一線社工的認知。一線社工一定要澄清認識,社會工作的發展是一個逐漸專業化的過程,中國社會工作處于專業化發展初期,專業化程度還不高,不同模式、不同專業水平并存,有多種存在形式形式和表現形態,遠非只有科班出身或持證上崗者才是社工人才,發展專業社會工作,必須要理解繼承與發展的關系,承認、理解和把握原有的服務基礎,是專業社工服務的前提,才可能尋求接納和良性互動,才可能進一步談融合與獨立。
第三,參與各方的共識。社會工作在不同的領域,不同的處境下表現出不同的模式、形態及內容,包括派駐社工在內的參與各方需要共同建構“特定時空和處境下的社會工作”。在嵌入性發展的過程中,派駐社工要積極促進參與方達成“特定時空和處境下的”共識,兼顧融合與獨立,實現各方優勢互補。在中國社會工作的現實處境下,促進共識是派駐社工最關鍵的首要任務之一。
第四,社工自身的強大。派駐社工往往像個空降兵一樣被派到某單位,需要單獨執行任務,背后往往缺乏系統的、持續的、自身的資源作為支持,所有的資源網絡不得不來自被派駐單位。如此一來,原本屬于依托與合作的關系,由于資源的依賴性而逐漸演變為工作上的依賴和地位上的附屬,失去專業獨立性。同時,社工也可以通過服務項目設計,使工作沿著更能自助把握的方向走,如跨社區開展工作,就會超越對某單一社區的依賴,在某單項領域深入開展工作,就會建立該領域的系統資源,降低對所在單位的基礎資源依賴,兼顧融合與獨立。
注釋:“做專業的內容”,必然存在“什么是專業、誰代表專業”的問題,在對專業的理解方面,共識與分歧并存。此處缺乏獨立性是指新招聘的科班社工難以獨立開展專業服務,缺乏統一性是指參與各方對專業的理解存在分歧。
參考文獻
[1] 何國良,王思斌主編.華人社區社會工作本質的初探[M].八方文化企業公司,2000.
[2] 古學斌主編.實踐為本的中國本土社會工作研究[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
[3] 王思斌.中國社會工作的嵌入性發展[EB/OL].百度文庫,2010-07.
作者簡介:楊婕娛,長沙民政學院社工系副教授,中南大學生命倫理學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