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龍鳳的炊煙

胡學聰

共和國誕生之初，為使世界矚目的新中國盡快走向繁榮，有關部門曾派出多支隊伍找油，上世紀五十年代末終于在松嫩平原深處的松基三井喜獲工業油流，拉開了氣吞山河的大慶石油大會戰的序幕。采出的大量烏黑發亮的原油，急需轉化為能源——于是上馬了黑龍江省煉油廠工程。

我正是隨著為建設煉油廠服務的父親而來龍鳳的。記得，舉家投入龍鳳懷抱，是六十年代初的深秋，匆匆的列車將我們一家扔在了鐵路邊。舉目四望，荒野籠罩，沒有像樣的道路和住房，零零星星的幾棟“干打壘”圍起一條十字花路。連綿的秋雨，泥濘的道路，遠處聳立的煉塔顯得格外單薄和孤獨。

油田開發和煉油廠建設之初的龍鳳，頭上青天一頂，腳下荒原一片，還不能稱其為小城。沒有像樣的住處也就罷了，讓人生厭的是做飯、取暖，用的是就地取材的原油。其他時節還好說，一到冬天，母親燒飯時總是一臉的憂愁和無奈。原油中有水分，塞到灶坑里，光冒煙不起火，做一頓飯滿屋里烏煙瘴氣，嗆得人不停地咳嗽、流淚。那些煙氣彌漫的場景，雖然遠去了多年，依然蝸居于我綿長的記憶里。

熾熱的夏天，融化了的原油不安分地淌得到處都是，貪玩的孩子們，一不小心將原油弄到鞋上、褲腳上，很難洗去。冬天做飯加取暖，清晨和傍晚小城的上空總是被黑煙籠罩，如同西游記中妖魔鬼怪出沒時的場景，龍鳳人的臉上是總潛存著“油漬”，身上總有“龍鳳人”的痕跡與味道，就連飛過上空的麻雀都是黑灰色的。升騰于龍鳳小城上空的濃濃炊煙被抽掉了詩意，是苦澀和沉重的。

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開啟了中國改革開放的新征程，龍鳳也融入了其中。這一年，鄧小平視察大慶并來到龍鳳，這位對大慶有著深深情懷的偉人，看到為共和國做出貢獻的大慶人，依然居住著低矮的“干打壘”，眼睛濕潤了，當即指示：“大慶貢獻大，房子要蓋得好一點，蓋樓房，要把大慶建設成美麗的油田。”1980年初春龍鳳成立了區政府，落實十一屆三中全會和鄧小平講話精神，全區人民迸發出極大的干勁，乘著改革開放的春風春雨，在加快經濟發展的同時，發揚大慶精神和鐵人精神，以深圳速度開始了龍鳳的建設。迅速建起了中小學教學樓、商場、賓館、公檢法辦公樓等市政公共建筑多處樓房，架起了臥里屯和龍鳳兩座鐵路跨線橋，建起北小區樓群，并填平了被人們稱之為“大慶龍須溝”的南小區臭水溝，南小區及原啤酒廠廠址聳立起樓群，并集中供暖。

伴隨著龍鳳小城的迅速崛起，我家和鄰居都搬進了寬敞明亮的樓房新居，液化氣罐代替了燒原油，做飯炒菜再不用煙熏火燎了。幾年后樓區又鋪設了燃氣管道，天然氣進戶，家家戶戶省去了扛氣罐爬樓梯的苦惱。做飯用上了天然氣，空氣清新，每年空氣環境質量良好天數均在330天以上，從此龍鳳小城告別了讓人望而生畏的濃濃炊煙，終于見到了湛藍的天空和朵朵白云。

銳意進取的龍鳳人，不滿足衣食住行的變化，開始關注起精神的需求。審視身邊的環境，開發利用和享受身邊的風景。在全市率先治理了董家泡污水，建起了全市第一座娛樂設施齊全，集山水環繞、江南亭臺樓榭一身的親水樂園龍鳳公園，人們有了休閑游玩的好去處。1984年7月，龍鳳公園正式開園，成為大慶市重要的旅游景點之一。

千百年前，龍鳳濕地是一片荒原，白毛風卷著鹽堿在草原上肆虐，由烏裕爾河下游流域一片永久性淡水泡澤和小型淺水組成，當年隸屬安達管轄，位于安達北面20里地，人們習慣稱其為北二十里泡。隨著龍鳳人保護環境意識的提高和思想的解放，逐漸認識到濕地對調節大慶城區氣候、減洪防澇、調節雨水徑流、降解污染物、美化城區環境，有不可替代的作用。2003年3月省政府批復：北二十里泡晉升為省級濕地自然保護區，定名為大慶龍鳳濕地自然保護區。總面積5050公頃，距離市中心8公里的龍鳳濕地一躍成為全國城市中最大的濕地，成為市民和外地游客的最佳去處。

龍鳳人和全國一樣經歷了站起來、富起來、強起來的歷程。真正實現龍鳳跨越式的發展，還是黨的十八大之后，在習近平總書記關心民生和既要金山銀山也要綠水青山的一系列講話精神指引下，龍鳳人又開始了龍鳳新城的建設。

首先將影響大慶形象的鐵道東棚戶區拆除，在世紀大道旁矗立起政府行政服務中心辦公大樓，拉開了龍鳳新城建設的序幕。短短幾年，將龍鳳火車站移建于濱州鐵道線北側，一座現代環保的大慶東站展現在世人面前。打通了鐵路下穿橋，將龍鳳大街延伸于世紀大道，和大慶東城融為一體。東城領秀、翰城國際、經緯一號、華溪龍城、龍鳳小鎮等數十座高檔居住小區鱗次櫛比，休閑購物、文化娛樂、教育醫療等設施方便群眾，打造高效率、無障礙、品質化的“半小時”現代生活圈，大慶四中、婦女兒童醫院、大慶長途客運樞紐總站、齊魯金融中心、商服大街覆蓋了昔日荒涼的青龍山，龍鳳新城崛起，成為大慶靚麗的風景線。

盡管龍鳳濕地晉升為省級濕地自然保護區，但龍鳳人沒有停步，完善配套，精雕細刻，打磨玩味，進一步凸顯龍鳳濕地無窮魅力。凌空飛架起濕地大橋，讓分離多年的龍鳳濕地牽手親昵；并在橋下建成十里荷塘，夏秋之季飄逸荷香。濕地畔建成歐式龍鳳小鎮居住區，居民享受良好的空氣和環境。駐足在濕地的葦塘畔，鳥兒會告訴你，濕地的故事就藏在岸邊的老樹里，藏在淙淙的小渠里，還有一些留在了記憶里。登上觀鳥臺鳥瞰，千頃濕地盡收眼底，上萬只鳥兒在此覓食、筑巢、嬉戲。濕地大橋如雨后彩虹橫貫南北，把濕地與城市連接在一起，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與和諧。

炊煙搖曳是家鄉，現在看來是過時的老皇歷了。如今的龍鳳，作為守望村莊的炊煙，已經淡出了人們生活。別了，記憶中的炊煙。愿養育我成長、凝聚我太多愛戀的家鄉龍鳳更加美麗繁榮，讓曾經為中國石油工業付出辛勞的人們享受到更多的幸福和歡樂、甜蜜及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