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風景（組詩）

育邦

我們看見并能抓住的歡愉

我們看見并能抓住的歡愉

片面，稍縱即逝

僅僅是攫取那種占有的感覺

對于廣大幽深的世界

要么視而不見

要么棄之不顧

我們習慣忽略一杯茶

或者一顆草

同時讓更多的世界奔跑在前方

我們焦慮，開始追趕

道路上有些什么呢

不過是一些影子

恍恍惚惚，飛逝而過

當我們停佇時

又把自己遺忘在現場

開始祭奠起所剩無幾的殘骸

點燃紙錢

偶爾冒出的羞恥

也在陰風鬼火中

隨風飄逝

過天目湖

年紀輕輕

我們就離開家園，棄絕傳統

為了夢想，我們下定決心

把自己從那片沉默的土地上連根拔起

在物質世界中安居

對著鏡子打扮自己

羞羞答答

開始演練涂脂抹粉的高超技藝

一片柳樹林

大膽地越過陸地

站到了水中

紅色的胡須在波浪的推動下，搖弋

——為了適應環境，它們學會了進化

山巒綿亙

倒影在清澈的湖水中

向視界之外流動

彩旗飄飄，旅游者步履匆忙

肆無忌憚地走進這山水冊頁之中

打破由來已久的寂靜

一次出行成就某種相遇

像感冒病毒發揮著它應有的功效

起初很嚴重，但一個星期之后

深深的遺忘標志著徹底康復

我們像被驚嚇的水鳥

迅疾掠過水面

折返于自己的堡壘，從未遲疑

與元峰登棲霞山

沿著棧道

我們登上棲霞山

眺望過去

長江似練，楓林如濤

伏在江邊和林下的

是我們那日益卑微的生活

有時，我們并不說話

隱于塵世的沉默

在山林之間慢慢鋪展開來

隨身攜帶的因緣，顯影出來

我看到自己前世的容貌

在空氣中浮動

舉起鏡頭，對準自己

一張張走進相機的面孔

注釋著生命輪回

——一次又一次的微循環

和一群年輕的學僧坐在教室里

喝茶，聊天 過去的我呈現出來

夕陽照在西峰上時

那個宋朝的掃地僧人

就從我體內走了出來

山居

人們離開了，我獨自留下

在山間走來走去

煙嵐從密林中升起

低下頭，撿起一塊丑陋的石頭

它不喜歡說話，卻

喜歡與手掌交流

站在山路上，相互滲透

直到那一刻

完全不同于已經流逝的時光

今天迥然于逝去的時日

它們在相同的時間中

存在，排斥，或吸納

沿著真實的河岸，一直向前

在河灣轉角之處，迷幻的結局

薄暮中浮現出來

山澗中，花朵閃爍

隱逸圍裙的皺褶中

有時，變成月亮

有時，變成星星

生命與自然，并不依賴虛構

從這一刻起，我看到了我的日落

——我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