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的寂寞

耿成竹

上個月，我應聘到《老年報》上班，報到的頭一天，老社長就給了我一個任務，叫我抓緊寫一篇關于孤寡老人的故事。

第二天上午，我到市民公園里去采風。

不知是因為天氣悶熱，還是聽天氣預報說有大雨，反正這天公園里的游人極少。

我走近一個較大的湖心亭，打眼望見亭臺上有一家三口坐在那兒，年輕的父母各自捧著一部手機，低著頭，聚精會神地玩著，坐在他們身邊的小寶寶手里拿著一個玩具機器人，仰著小臉在發呆；亭子的另一邊，坐著一對兒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默默地注視著湖面上挨挨擠擠的落葉；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有一位老媽媽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歪著嘴的老頭，手里拿著一臺豎著天線的半導體，側著耳朵在收聽廣播。我打旁邊經過時，聽到的是“老年癡呆成倍增長”的消息。

最引我關注的是靠在亭柱子上的那位白發蒼蒼的、穿著一套黑衣服的阿姨，她旁若無人，不停地把手里的手機蓋子打開，合上，打開，合上……

天空發黑時，公園里的人都走了。湖心亭里只剩下我和黑衣阿姨。

不一會兒，電閃雷鳴，繼而，大雨傾盆。

阿姨站起來，面對亭外，將手機緊緊地貼在耳朵上，她操著廣東口音、十分急躁地大聲嚷嚷，嚷嚷……

見此情景，我忍不住上前勸阻：“阿姨，打雷時，不能用手機。”

過了一會兒，她深深地嘆了口氣，猶猶豫豫地坐下來，把手機放到了大腿上，含著眼淚對我說：“謝謝你！姑娘。我在關照我的兒子和老公，下大雨時，要趕快跑出山區。”我問：“他們在山上干啥？”她頓時聲淚俱下地說：“要不是那次泥石流，我就不會這么孤獨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坐到她身邊，撫著她的背說：“阿姨，您要保重自己，打雷時，手機通話是很危險的！”

她站起身，不知想要干啥，一不小心，手機掉到了地上，摔成了兩半。我一看，原來那里面沒有電池……

三天后，我的文章見報了。原先，我的題目叫《寂寞》，老社長審稿時，改成了《天地間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