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光陰不會虛度 （組詩）

王法艇

小滿

虛心的人總是低頭不語

發如蓑衣，身影楚楚

離飽滿近一點再近一點

流水是最樸素的

河床被金沙淹埋

茂盛堪比稼穡，民間尤其如此

五谷繁華，天空彌漫暖芒

它能聽從的指示，只有愛了

河水膨脹，打魚人在湄上

白不過浪花的純潔

每一滴都洇在古典

以小開頭的命運，不會以小結尾

當日子愈發接近分娩

不解風情的人，一個手勢

小滿的絨果，蘸著瓊漿

抵達心底，難舍難分

立夏

陽光陡峭，如同瀑布

甚至，從垂直的角度洶涌

一場盛大的歌舞會，就此

變成尖銳的長長的一塊火焰

奔赴舞會的客人

懷揣不同程度的熱烈

殘垣一角，苔蘚依舊深黛

和青石板沁出的綠互為照應

開口歌唱的蟬，小巧成紐扣

蕩漾的曲子，小心擴散到水面

一幅畫，緣緣堂的意境再度寥廓

落款的空間，扲印光輝

古蔭中小憩，整個夏天阿

細密蓊蔥，不遠的祠堂

鐘聲漫過草甸，持久不絕

雨中的傘，收攏一籠熱戀

午后的光線接近真實

在彎曲中抽取一段歲月

風蜷曲成嬰兒，勝于一場雷雨

快要溢出的光啊

混雜在繁世煙塵中

閃電撲閃，樹影搖曳

夏天的深處，盛開夏天的生命

芒種

億萬粒種子奔向土壤，一粒一粒

它們像精彩的舞蹈者，在涅槃的刻度

用一個完美的詞匯

剔除日常的平庸和繁屑

向流水般的春秋致敬，有芒的植物

都擎起了酒，土地在微醺中

激情無序地起伏

種子的命運，條理清晰地蘊化笑聲

更多的時候，我專注于大地的聲音

種子是大地深處的星星

當雨水打開它的外衣

它明晃晃地炫亮起來

仿佛它的世界里除了力量，全是月光

在沒有退路的季節，芒種

總會指向一個維度，它要所有的人發言

如黎明到黃昏，每一條阡陌之上

馬車橐橐，載滿鮮為人知的秘密

夏至

春天是留不住嫣紫的

更美的光陰次第出場

作為一種命運，夏至的吆喝

總會撲面而來

為桃花值班的姑娘

也學會偷懶，隱匿在羞答答的鳥鳴

這讓夏至精神抖擻，甚至放肆

無拘束的熱情泄露之后

在舒適的斗室，我遙想鄉間

母親在院落咀嚼牽掛

此時，紛紛揚揚的槐葉

總會以飛天的姿勢盤旋

作為時光的成熟部分，夏至

在鄉間已熟視無睹

它開始時已經結束

不過，母親可以讓它蘇醒

用一種殷勤的啟示或者愛

讓我在十字路口遙望故鄉

或者借助一個笨拙的借口

穿過陌生的城市森林

把夏至作為一種氣節，滋養

如果，夏日灼灼

撕裂皮膚，我渴望回到宋代

扮作智取生辰綱里的赤發鬼，無不警覺

提一口樸刀，在黝黯的樹林

和青面獸大戰一百個回合

那一刻不是大汗淋漓，就是血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