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營企業主的地位認同與經濟社會秩序密不可分,其變化趨勢及形成有別于其他社會階層。基于中國私營企業調查1997-2014年九次橫截面數據,本文發現私營企業在營業收入持續上行的同時,企業主的地位認同水平卻未能始終保持上升,在2002年開始下降且不斷加速,到了2012年后開始抬升。本文將企業主的這種客觀地位與主觀地位認同錯位變化現象稱為“蓋茨比悖論”。
我們認為,私營企業主客觀地位的上升與主觀地位認同的下行是與市場化進程相生相伴的。在市場化的早期,企業主作為先富群體,由于市場制度的不規范,他們在經濟上的優勢地位通過政治紐帶帶來組織和資產合法性,引起地位認同水平提升。而隨著市場體制的完善,政治紐帶效應有所松動,維護政企關系需要企業承擔稅外支出,尤其會加大企業經營成本,故地位認同也呈下行走勢。
可以想見,在一個科層協調和市場協調共同作用下的市場環境中,如果越來越多的企業主在市場競爭中遭遇權力的“排斥”,那么相較于通過非市場競爭手段獲得政策保護和經濟資源的利益既得者而言,他們的地位優越感下降,“相對剝奪感”增強,甚至可能越來越傾向于把自己視為市場經濟中的“相對弱勢群體”。
本文認為,將地位認同置于企業與國家的互動過程中,有助于解釋轉型社會中私營企業主群體的社會態度及行為的形成。本文的政策意涵在于,我們必須充分認識到企業經營業績、正式的政治紐帶和非正式的政企關系對私營企業主群體地位認同的重要形塑作用。要穩定私營企業主群體的地位認同,除了提升經營收入,更需要在宏觀營商環境、政企雙方良性互動等方面多做努力。除了完善人大、政協的政治參與機制,更關鍵的是有效下降稅費、攤派和公關招待這樣的維系性政企成本。

本文通過系統考察A股市場對環保部門披露的企業環境處罰信息的反應,發現我國環境信息披露政策在金融市場途徑上是基本失效的。
特別地,我們重點對其制度原因及社會影響因素進行深入分析,發現我國在環境立法上所規定的環境違法責任偏低,環境執法上地方政府出于保護當地經濟增長放松環境管制、并對政治關聯企業給以環境“軟約束”所造成的環境違法成本過低,是我國環境信息披露政策失效的根本原因。
環境管制的加強能夠顯著提升投資者的懲罰性反應,而企業的政治關聯程度則起相反作用。在環境信息披露政策有效性所依賴的社會環境條件方面,通過對比A股市場和H股市場投資者對企業環境責任的重視程度及對企業環境違法信息的反應,我們發現A股市場投資者環境保護意識不足對我國環境信息披露政策在金融市場途徑上的失效產生了一定影響。同時,媒體報道和環境污染社會關注度的提高都有助于環境信息披露政策的有效實施。
基于我們的研究結論,本文對我國污染治理環境信息披露政策的有效實施提出以下建議:在立法指導思想上,在確立環境責任機制時,不應該讓環境保護過多的為經濟發展“讓路”;改變地方政府“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相沖突”的思想,嚴格環境管制;建立和完善與企業長期業績及投資價值相掛鉤的環境懲罰機制;加強媒體對環境違法信息的披露。

中美戰略競爭的本質是權力之爭還是意識形態之爭,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判斷,不同性質的競爭將對國際體系造成不同的影響。一般來說,權力之爭基本上不改變國際體系的性質,而如果意識形態之爭以新意識形態主導為結果,則有改變國際體系性質的可能。
中美意識形態之爭的危險將加劇還是弱化,現在還不能判斷。根據以往中美意識形態之爭的歷史經驗,20世紀70年代和90年代,兩次中美意識形態之爭弱化都是中國主動采取避免意識形態之爭的政策后,美國才繼而調整對華政策的。目前的情況是,美國政府在強化意識形態之爭,而中國并不明確是否要采取避免意識形態之爭的政策。如果中美意識形態之爭加劇,兩極化的速度則有加快之勢,因為中美意識形態競爭越激烈,就會迫使其他國家在中美之間選邊。
中國能否避免意識形態之爭,這對于國際格局兩極化的進程將有重大影響。在核武器的約束下,中美不會爆發直接戰爭,如果中美意識形態分歧被擱置,兩國戰略競爭則會集中于物質權力的爭奪上,經濟制裁和軍備競賽將會成為主要方式。而如果意識形態之爭成為中美戰略競爭的核心,雙方則有可能采取美蘇當年代理人戰爭的方式進行較量,因為意識形態之爭與政權生存緊密相關。經濟制裁和軍備競賽兩種策略與代理人戰爭不同,不同戰略意味著國際格局從單極向兩極轉化的暴力程度不同。
國際格局從單極向兩極轉變的共性研究,有以下幾點值得關注。其一,從單極格局向兩極格局轉變的基本規律和特點。其二,單極向兩極轉變對國際秩序的影響。其三,單極向兩極格局轉變對國際體系其他構成要素的影響。
關于中美兩極化的特殊性研究也可分為不同的領域。
首先,中美在不同領域的實力對比并不對稱,這種特殊性將會影響兩極化過程以及對國際體系的影響。例如,中美在經濟領域的實力差距小于軍事領域,這個特點可能會導致雙方在經濟和軍事領域采取不同的競爭策略,而這種策略性差異最終也會反映到國際體系的不同方面。此外,經濟實力差距小于軍事實力差距和軍事實力差距小于經濟實力差距,會影響雙方的競爭策略及其結果,同樣作用于國際體系。如果深入到每個具體的實力范疇,中美實力對比情況也不同,以經濟領域為例,中美金融領域的實力差距大于在貿易領域的實力差距,這種特殊性對于雙方策略選擇及競爭結果的影響同樣需要研究。
其次,中美政治制度和文化差別對于此次國際格局轉變的影響同樣具有特殊性。中美政治制度和文化具有異質性差別,這決定了中美競爭以及影響將不同于具有同質性政治制度和文化的國家間戰略競爭。更為復雜的問題是,中美戰略競爭與那些政治制度相同但文化不同,抑或文化相同而政治制度不同的大國間競爭同樣會有所不同,也需要研究。
最后,全球化時代也不可避免地給中美戰略競爭增添了一定的特殊性。當前的全球化時代是一個產能過剩的時代,大國戰略爭奪的重點是銷售市場而非自然資源;與此同時,這也是一個知識經濟時代,知識創新是第一生產力決定了人才爭奪成為重點,人才的戰略意義超越了資本;除此之外,當下還是一個網絡時代,虛擬經濟和虛擬生活正在成為人類生活的主要領域,網絡戰略優勢的重要性逐漸壓倒地緣戰略優勢。這些時代背景決定了中美戰略競爭策略以及影響必然有獨特的歷史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