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殤

王利美

自古文人多有“傷春悲秋”之感，而我卻把一個深深的傷痛留在了那個難忘的夏天。

——題記

秋，以她的炙熱和博愛擁抱著這個世界。而我卻流連在自己的世界里，揉搓和撕扯著過去和現在，與內心獨白。

眼前一片朦朧，潤濕的眼眸透不出蔥郁的色彩。黑白相間的幻影，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裝幀著我的心。母女連心，是媽媽轉世了嗎？人死是不能復活的，可我分明感受到了來自媽媽的溫暖。立刻我像被什么束縛了一樣，懷念和悔恨交織，一種無以言狀的情感再一次向我襲來，我的眼前忽明忽暗。

天空由原來的蔚藍變成了灰白色，太陽也從溫柔的橘紅演變成刺目的白光。路旁綠色樹木，以及滿樹的丁香花開，再也勾不起我浪漫的情懷。從天而降的災難，讓我不知所措！

我美麗善良的媽媽怎么會突然病倒？媽媽患上的是無法醫治的“中心型肺癌晚期”？當醫院的螺旋CT片子和那一頁頁確定媽媽病情的報告單握在手中的那一刻，我覺得天似乎要塌了。聽著腫瘤專家給媽媽預測在世的日子，我無語，任淚水不斷地沖刷著心中的絕望與恐懼。

那個夏日我奔波在家與醫院之間，每日面對著被病痛折磨的母親，自己的堅強也在一點點的被嗜化……

媽媽是癌細胞骨轉移，疼痛一直伴隨著她，入院半個月就下肢癱瘓了。我們想盡了辦法為媽媽止疼，打各種止痛藥，上鎮痛泵……這些神奇的藥物只要注射到媽媽身體里，她就會不疼，就會香甜的睡上一會。每次看見媽媽不疼了，看著她香甜的睡態，我都以為是醫院誤診了，拿著CT片子到處找太夫看。然而，一次次的希望變成了一次次的絕望。

媽媽病的太厲害了，已經連續幾天不吃不喝。一天早晨爸爸把真正的病情告訴了媽媽，誰知媽媽顯得異常鎮靜，而我再也抑制不住壓抑已久的情緒，竟當著媽媽的面大哭起來。媽媽拉著我的手有氣無力斷斷續續地說：“利美，別哭，你哭媽著急。媽不怕，得癌的多了，抗過癌的也多了，再說還有誤診的時候呢。媽也快60歲的人了，人的一生早晚都會走這個過程的。媽想得開，比咱們有能耐的人得了這個病也沒辦法。媽媽就是這個命，也該享福了也得病了”。媽媽說著，她少有的眼淚已經滑落枕邊。其實我知道媽媽太留戀這個世界了，她舍不得我們，更放心不下爸爸。

一天，病房里就我和媽媽，我把頭深埋在媽媽的懷里，感受著媽媽的溫暖。媽媽撫摸著我的頭說：“你哥你弟工作忙，以后你沒事就經常回去，給你爸炒點菜，你爸不會炒菜，把你爸照顧好，多關照你爸，別讓他腦血栓再犯了。在咱家大衣柜靠里邊小匣的戶口本有一張兩萬元的存折，你找出來拿到你家放著，別讓你爸拿著。這錢啥時都不能動，要給你爸爸救命時用”。聽著媽媽的話，我又一次的哽咽，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相信厄運真的會降臨在心里裝著他人，唯獨沒有自己的媽媽身上。

絕望終于掩埋了希望。2009年9月1日，病魔奪去58歲的年輕媽媽的生命，她永遠離開了我們。那一天，長江翻滾，海河咆哮，颯颯的秋雨似乎以一種特別的儀式向媽媽告別，向夏日的一切憂傷和痛楚說再見。

朦朧中，陽光透過玻璃窗定格在鋪著席子的炕上，暖暖的，我象一只慵懶的貓咪躺在媽媽腿上，雙手環著媽媽的腰，媽媽用火柴棍輕柔的為我掏著耳朵，一小會我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為何親情的愛總是失去后才領悟，如若媽媽現在還在世，我能否想到讓她躺在我的腿上，我輕輕地為她掏掏耳朵？如若媽媽在世，我能否有時間再陪她一同上山鋤地、割草？

自責、遺憾一直伴隨著我。我自責自己的粗心，因為我沒發現甚至沒想到媽媽會得重病；我自責自己的無能，沒有挽救媽媽的能力。我遺憾這么多年沒給媽媽好好慶祝一次生日，我遺憾沒有給媽媽買過一件象樣的首飾，我遺憾我從沒帶媽媽出去旅游過，我遺憾自己婚后回娘家次數的可憐。我最遺憾的是翻遍所有照片，竟然沒有一張我和媽媽的合影，為此我不止一次捶胸頓足地痛哭！我甚至怪罪老天爺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媽媽會老，會有離開我們的一天。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樣的遺憾真真切切地植入了我的心中，無法釋然。

八年了，四季輪回，花開花落。每當芳草綠遍原野，濃蔭染遍天涯，遙望云天，媽媽的身影何在？八年了，落葉隨秋風飄零了八年，寥廓霜天中送走了一個個的夏天，卻從未將八年前的夏殤帶走……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