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曳在枝頭的芬芳

天已經放亮了，河對面的小山卻尚未蘇醒過來，河面上涌起的一股股氤氳的霧氣，像是一件薄薄的蟬紗披在它的身上。與其他的季節不同，今冬的每一個清晨幾乎一直都是這樣。隨著最后一顆星星的隱去，和草叢中一兩聲清脆的蛙鳴，河邊那一片片油光碧綠的玉米，在柔和的晨風中微微拂動。茄子展開著碩大的葉片，枝椏間開出了一朵朵紫色的小花。西紅柿開始結果了，一顆顆圣女果如同一粒粒綠色的玻璃球。一架架青翠的絲瓜、苦瓜，也在這個晴朗的早晨綻開出黃色的花朵。

論時節正是三九嚴寒的冬日，然而越過瓊州海峽，卻是陽光普照，暖如初夏。

喜歡在每天太陽尚未升起的時候，順著田間小道慢慢走過，呼吸清新濕潤的空氣，看著土地里鮮嫩的各色蔬菜和挑著露珠的禾苗，渾身都有一種舒爽的快意和輕松。

倏忽間，一種淡淡的清香，忽遠忽近、或有或無地彌漫在我的周圍。能在這荒僻的山野外聞到這種迷人的氣息，我幾乎不敢相信我的嗅覺。因為這片土地遠離鄉村，既沒有果園，也沒有花圃，即便是繁茂的草叢之中，也鮮有野花的影子。

我知道茄子和西紅柿的花朵都帶有一種淡淡的怪味，絲瓜花的氣味如果不靠近花兒是不易聞得到的。是苦瓜花嗎？每次吃苦瓜時舌根上那苦苦的味道，瞬間讓我否定了這種想法。我甚至懷疑是否曾有喜愛涂脂抹粉的女子從附近路過，但是那種摻和人工合成化妝品的氣味，也被我否決了。我覺得只有來自自然的、清純的東西，方能引起人們心靈的震撼，才能長久地留存在人們的記憶里，我相信這種氣息是有靈魂和生命力的。

我漫步走過每一塊土地，撫摸每一棵小樹，親近每一朵小花，只為尋找這種香氣的來源。小鳥的歡叫像一首歌，從柳桉樹林里傳來。一只魚鷹從空中迅疾地俯沖而下，霎時寧靜的河面上，一圈圈波紋起起伏伏地向四周擴散開去，香氣漸行漸遠。

直到我再次走近一片苦瓜地時，那種淡淡的清香突然又濃郁起來。我小心地湊近面前的一朵花，就是它，一點兒都不會錯。我不禁愕然了，就像尋寶的人突然看到金色的亮光，帶著局促與不安，我迅速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像是饑餓的嬰兒終于吮吸到甘甜的乳汁。五裂薄薄的花片和金色的花蕊形成的一枚枚花冠，均勻地盛開在整齊的、綠油油的苦瓜架上，恰如一張張天真的笑臉，又似鑲嵌在蔚藍夜空中的星星閃爍的光芒，一縷縷清香也隨著光芒溫潤著四散開來。

列夫·托爾斯泰說：“大自然充滿了一種使人心平氣和的美與力。”

這花朵、這芬芳，是一種何等的美麗與力量啊！徜徉于此，任意一朵花、一縷香氣，都美得令人窒息、令人陶醉。我有點不解，為什么它的果實苦、它的名字也苦，而它的花卻散發著如此清新自然的香氣呢？記得有位哲人說過：“大自然的每一個領域都是美妙絕倫的。”這也許就是它的美妙之處吧。

也許我們當前的生活是艱苦的，也許曾經幻想的愛情是苦楚的，也許正有一滴苦澀的淚水正流淌在你的心間，但我們的心、我們的意志、我們的夢想不能因此而痛苦不止。當苦難、苦惱或苦悶，與我們的生活相伴而生的時候，為什么不能面對天空拋出去那一絲苦笑，也像苦瓜的花兒那樣綻開一張燦爛的笑臉，散發出你堅韌不拔的力量呢？

我不由得記起了一個視頻中，生下來才八個月就失去聽力，卻一直微笑著靠觀察唇語與人對話，靠觸摸振動感知聲音來源，并終成為一名優秀舞者的蔣馨柔。還有清華大學學子龐眾望，在父親患有精神分裂癥、母親下肢殘疾常年癱瘓在床的殘酷背景下，寫過的一則日記：“既然苦難選擇了你，你可以把背影留給苦難，把笑容交給陽光。”

太陽升起來了，如同一只金黃、飽滿的椰子掛在高大的椰子樹上。我又想起春節前后許多村莊里那些開得喧喧嚷嚷，也像苦瓜花一樣雖苦猶香的苦楝子花兒。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學會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