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父親

張維春

夜不靜，風不輕，月不明。

唯有心里，流淌著一縷濃濃的清愁。

這愁，便是日日夜夜揮之不去的我對父親深深的思念。

窗外，一絲清風，伴著一陣淅瀝的雨點，在夜色里彌漫著一份淡淡的傷感。一縷縷幽幽的靈柏花那特有的清香將我的小院浸襲。哦，夏雨，又是一年，從昨天到今日，恰如一個驚夢，尚未來得及細細回味，幾個春去秋來的四季輪回，早已從生命的家園里悄然逝去。

記憶中，只記得那年的一場雨，一場下的沒完沒了的雨，雨點將紛亂的街市涂得泥濘不堪。一把小小的黑色的雨傘，罩住了一個世界，一個令我今生無法忘記的世界。我與父親，偌大的兩個人一把小小的傘面無法完全遮掩風雨，我的肩膀已被雨水淋透。我一手擎著雨傘，一手攙著年邁多病的父親，緩緩地，緩緩地穿過泥濘的街道，穿過一雙雙捉摸不透得路人的目光。那一刻，我覺得是我與父親靠得最近的一次。

夏雨又至，而昨日已不復存在。父親，我的父親，卻與我隔的不是山不是水，而是隔著陰陽兩界。哦，父親，為什么您的身影常常走進我無眠的夜色里，您那拐杖落地的清脆聲一下一下地叩擊著我的心靈，我有時竟欣喜地恍如您還真實地活在我的生活中。

父親，為什么您在彌留之際不曾對我說一句話，那怕是責備或抱怨也好啊。當我握住您那冰涼的扎滿針眼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用紙巾擦去您眼中涌出得老淚時，我深切地感覺到您有許多許多的話要說，您有太多太多的委屈憋在心里，可您為什么不說出來??！

父親，在我的印象中，您是善良的，善良的近乎有點懦弱，可在那人生的最后一刻，您卻顯得那樣清醒、堅強，我錯了，其實您的內心深處一直是很堅強的，堅強的足以擊碎我對您所有的記憶。

父親，為什么您的身影，您那慈祥的臉龐，還有您那患病的雙眼時常在我的淚眼中久久地揮之不去，是因為我對您的關愛嗎？不是，是您善良寬容和慈祥的一生將我時時刻刻分分秒秒地包容，我孤獨的靈魂無法離開您那寬厚偉岸的胸懷??！

父親，為什么人的一生有太多太多的遺憾，擁有的時候會捧出一大堆的理由來搪塞，而當真正失去的時候，卻又顯得那樣措手不及追悔不已。父親，我知道我對您關心不夠，我盡到的只是責任，沒有盡到的是孝心，是母親任勞任怨含辛茹苦地替我為您盡孝。我也知道，您心頭最割舍不下的是您的老伴——我的母親，您走了，母親是我生命里的那片天空，只要有做兒子的一口飯吃，我發誓絕不餓著她。

父親，您在那遙遠的天國還好嗎？

父親，您與我們一起走過了三十多個春秋冬夏，也給我的生活遮擋了三十多年的風風雨雨。父親，我真的很想您，如果可能，我愿一輩子跪倒在您的膝下，聽您一遍又一遍地呼喚我的名字，如果更有可能，即使您只有一縷微弱的氣息尚存，我也寧愿俯下身去，讓您枕于我的脊梁，在我幸福的憧憬中靜靜地睡去。

然而，這一切永遠地不可能成為可能了。

悠悠時光輪回急

一夢未盡鬢已白

驀然駕鶴歸西去

長去不回做古人

空曠的荒野里，那迎風燃燒的火苗熊熊地躥起時高時低的身軀，那燒紙的灰燼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在黃土的墳頭上裊裊地盤旋、飄蕩，如牽著一根根思念的引線，久久地不肯離去……

哦，夏雨，你是我思念的淚嗎？

要不為什么這樣無邊無際，深沉而又凝重？

——選自《西部散文選刊》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