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臨之
范松我讓人給害了,幾十年下來都轉危為安,他遇到叛徒出了事還是頭回。星期一,范松我懶洋洋地起床,戴上高度近視眼鏡,他往鋁盒里盛了十來只基圍蝦。蝦是莫小珍從菜市場剛買回來,莫小珍昨晚去看外孫女笑笑才回家。范松我把鋁盒往兜里一揣,去醫院上班,醫院打卡,早晨醫院沒人來看病,廠醫院改制,來看病的人越來越少,別說社會人員,平常,連職工夾了手指、蹭掉皮、感冒了的都沒有。范松我用鋁盒往酒精燈上一擱,開始煮水燙蝦。
鋁盒和酒精燈都是醫院的,搪瓷杯不在,他有時用鋁盒來煮蝦,他唯一的愛好就是吃蝦。范松我吃蝦有絕招,挑黑線光用筷子就能一根根地挑出來,筷子像章魚腕足,綿里藏針,無形中捏住蝦尾蝦身,銀色的鋼筷像指揮棒,任憑他擺布,隨著節奏,挑線極快。從頭部切開堂口的蝦一碟子,不到三兩分鐘,黑線沒了,往鋁盒的沸水里一燙,蝦殼剝洋蔥一般褪掉,蝦身透明、松嫩,范松我思量著往小碟來上兩滴陳醋,夾起一顆美人蝦撮巴撮巴嚼起來。
你來一下。馬上。李院長打來電話。
什么事?范松我接電話。
吃蝦!來我辦公室。院長李松華訓起來。
范松我放下電話,回味電話里凌厲而別扭的口音,眼角開始松動,大快朵頤的快感消逝全無。按理說,那種快感只有年輕時和莫小珍做那事才有。
有人向院長舉報他。范松我接完電話,到院長辦公室接受訓話。
他媽媽的,要職稱不?躡手躡腳,幾十年的工齡廢了!
院領導李松華粗暴、憤怒,甚至邪惡地模仿起范松我吃蝦的姿態,青澀的雨天,能想象到坐在酒精燈旁邊的他怎樣一番糟模樣:佝僂著身,頭發屢次下滑,雙眼緊盯蝦頭,眼鏡幾乎要掉進鋁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