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59203號箱房

青梅

春節過后，爺爺的谷家莊依然被大雪覆蓋著，偶爾還有一兩聲沉悶的鞭炮聲從村子里傳出，向連綿的群山訴說著意猶未盡的年味兒。

小咕咚戀戀不舍地隨著爸爸媽媽離開了谷家莊，又趕了八十多里山路，在縣城的火車站擠上了開往江海市的火車。

小咕咚是第一次見到火車，更是第一次坐火車。那綠鐵皮的車廂，一節就比爺爺家的五間草房還要大。

小咕咚也是頭一回一下子見到這么多人。車廂里，座位上的人抱著大大小小的包裹，連半個人的空位也擠不出來；過道里和車廂的連接處，人和人擠在一起，動一下都很困難。爸爸和媽媽硬是在人群中擠撐出一個放行李包的地方，小咕咚個兒小，勉強能坐在上面。原來火車是這樣“坐”的啊，就像……對了，就像爺爺的“地瓜母子”（育種用的地瓜），一只緊靠著一只排成一片在暖炕上等待發芽。

“為什么這么多人都來坐火車啊？”小咕咚心想，火車開往的地方，一定是比山里好一千倍的地方。

咣當咣當，咣當咣當……火車開開停停，小咕咚一家三口就這樣整整擠了兩天一夜。期間有人下了車，然而上來的人比下去的人還要多。小咕咚多想看看車窗外的風景啊，可是他看不到，他滿眼都是擁擠著的人的腿……

這天早上，火車終于開到了一座叫江海市的大城市。

下了火車，爸爸背起沉重的行李包，媽媽緊緊牽著小咕咚的手，一家人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了火車站。

啊，這就是小咕咚向往已久的大城市啊！那么多高高低低的樓房，花花綠綠的廣告牌，大大小小的汽車，男男女女的人群……小咕咚簡直看呆了。他突然對爸爸說：“爸爸的江海市比爺爺的谷家莊大多了！江海市的人都姓江嗎？”

爸爸笑了：“江海是大城市，百家姓里的姓都有。”出了火車站，一家人搭乘一輛三輪摩托車繼續趕路。三輪摩托車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鉆來鉆去，小咕咚暈頭轉向的，分不清東西南北。

不知道轉了多長時間，當小咕咚走下三輪摩托車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遠處還能依稀看到一座座高樓大廈，它們在似霧非霧的空氣里若隱若現，如同海市蜃樓；不遠處，是一座被綠色紗網罩起來的高樓，幾個高高的塔吊從它中間伸出來，小咕咚仰起頭，身子幾乎要翻過去了，才看到樓頂上飄揚著的旗子。那紅色的旗子因為太高，看上去顯得很小，就像奶奶給自己擦鼻涕的小手絹兒。

爸爸指著那高樓說：“這就是我給你說過的，爸爸建造的五十八層大樓。是不是很高啊？”

小咕咚用力點點頭，除了爺爺家的大山，他還沒有見過這么高的東西。

“到了，我們到家了。”媽媽說。

注：《家在59203號箱房》共兩部，通過一個山里的孩子小咕咚（谷小冬）在家鄉和城市的生活經歷，用孩子的眼光見證了深刻的社會變革；用孩子的口吻，講述著改革開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