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靈的呼喚

黃莉

“布谷、布谷”，一聲聲空谷傳音劃過天際，穿越夢境。悅耳的聲波掀開了第一縷晨曦，從天邊繞過山巒，一路領唱著山水間的鳥兒合唱隊，喚醒了河流，喚醒了花朵，喚醒了勤勞的人們。于是，河流開始奔騰，花兒開始微笑，人們也開始播種新一天的希望。

盛夏的每個清晨，我的生物鐘總會被可愛的“鄰居”提前敲響。只要我迷迷糊糊地從夢囈中醒來，便能聽出是這些小家伙是在催我起床啦。瞬間，一縷縷大自然的芬芳飄進我的樓閣，蕩響心底的風鈴。

這些“小鄰居們”寄居在小區廢棄廠房的小樹林里，抑揚頓挫的聲調把我的夢干擾得斷斷續續，似睡非睡。仿佛自己變成了一只彩蝶，循著一聲聲悠揚綿長的鳥語蟬鳴飛進了林間小溪，沐浴著渺渺的晨霧，盡情地與伙伴追逐嬉戲，任由晶瑩的露珠濕潤了美麗的翅膀，一片綠葉、一只花瓣都是天堂。

俗語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這或許就是鳥兒們祖祖輩輩的生存之道。難道這些精靈們也懂得“天道酬勤”的生存法則？從我家窗戶俯看下去，只見茂密的雜樹有些晃動，卻看不到鳥兒一絲痕跡，樹影婆娑的頻率似乎和從那里面傳出來的聲音也是同步的。從紛繁的音色和起伏的語速上可以分辨出，大概是一個家族的一對夫妻和幾個兒女，忽而嘰嘰喳喳，忽而哨音綿長。有的像是在練嗓音，有的像在討論著一天的家事，和諧的氛圍，歡快的節奏，演繹出一個別致的樂園。

一棵樹便是一個家族的組合，不同的族類都有一種自己的獨特聲調和旋律，他們渾然天成構成一組音箱，于是，整個林子便由這些小精靈們的天籟之音唱響了這個盛夏。窗外，流淌出六月清晨的美妙時光，給清晨的小城增添了無窮韻味，也帶給我一份其樂融融的心境。

大自然中，只要有樹的地方，就有鳥兒的歌唱，樹林便是鳥兒生存繁衍的棲息之地。在眾多的鳥兒種類中，雖然我認識的、叫得出名的非常有限，但對鳥兒的欣賞和喜愛卻是與生俱來。記憶中的童年，在那個玩具匱乏的年代，自然有很多有關鳥兒的趣事。鳥兒無疑就是我們的多功能玩具。爬樹掏鳥窩耍小鳥，冬天在雪地里用篩子罩鳥，有時候遇到受傷斷翅的小鳥，我們也會幫助療傷。在那個遙遠的小山村，處處刻畫著我和小鳥作伴的快樂童年。

多年前，每到春節期間，都會看到左鄰右舍的年貨里腌制不少鳥兒，他們把鳥兒肢解開，像板鴨那樣涂上調味料，再用竹簽支撐起來，亦或晾曬室外，亦或掛在廚房的火爐旁邊熏烤，就像一只只倒掛金鉤的黑蝙蝠。這些曾經美麗可愛的鳥兒將成為人們餐桌上的美味。

人們一邊喝酒一邊津津樂道地炫耀著這些戰利品，“晚上樹林里最好打斑鳩，燈光照上去，他們會一動不動呆在那里，一槍一個準?！?/p>

每每這個時候，我的心便在他們眉飛色舞地的快感里顫栗，怎么都無法想象鳥兒在被無情的氣槍子彈穿堂時有著怎樣驚恐和哀怨。我默默看著看著別人津津有味地咀嚼美味，我卻咀嚼著一片憐惜傷感之情。

曾幾何時，人們對鳥類的肆虐踐踏，對樹木森林的濫砍濫伐，何嘗不是鳥類的世界末日？人們的視野總是連麻雀的影子都找不到，更不用說聽到鳥兒的歌唱了。鳥兒為了躲過劫難，舉家遷徙到渺無人煙的荒郊野嶺去了，有人住的地方不見綠林，也就沒有它們的家園；雜樹叢生的地方沒有人類居住，反而是最安全的地帶。

自從人們有了環保生態意識，有了可持續發展的的理念，山水之間便多了很多小精靈，給大自然增添了無限生機。就像這個六月的清晨，城市在鳥兒的歌唱中醒來，從容而清新，沒有車馬的喧囂，沒有忙碌的身影，鳥兒和晨練的人們便成了清晨的主角，歡快悠揚的鳥語成了最美妙的主旋律。清爽的風兒一邊晨跑，一邊做清道夫，把云水之間的空氣清潔得芬芳怡人。風兒累了就纏繞在大樹上蕩秋千，把一片片樹葉搖曳得甚是歡快，碧綠的葉片兒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嬌媚無比。朝霞的光芒透徹清晰，我依偎在霞光的紋理中，一邊傾聽露珠兒的呼吸，一邊哼唱著小曲，便是時光賦予我最美的愜意。

不經意間，竟有那么多的鳥兒成了我的友鄰，它們把樂園搭建在了我們的窗臺邊，眼眸不再含敵意，歌聲不再哀怨。時而悠閑自得地漫步在陽臺，時而愜意地翱翔在窗外。那神情似乎在炫耀它們可以自由翱翔，而我們卻被關進了“籠子”。

一個多么和諧唯美的畫面！一個城市的文明和美麗離不開綠化，城市的發展離不開生態。滿眼蒼翠的綠化帶點綴在大街小巷，無疑是給城市著了彩妝，倍添了嫵媚之韻味。暮色中，小城會在鳥兒的凱歌中沉寂入眠，吐故納新。展開時光的畫軸，從詩經的關關雉鳩一直吟唱到唐詩宋曲，鳥兒的美麗身影總會給詩人搖曳出幾多情懷，吟唱出了多少醉人心魂的詩篇，將一個個美妙的瞬間凝固成了永恒。人們在鳥兒的吟唱中耕耘幸福生活，將智慧融入山川河流，處處映射著文明古國的印跡。

耳畔自從有了鳥兒的高歌，我心不再寂寞。藍天離不開鳥兒的翱翔，我的生命離不開鳥兒的吟唱。在心靈深處種植一片常青樹，愿美麗的鳥兒可以永遠都有停歇的枝頭。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