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快,菜頭爸媽一起來了。他爸爸拉住王子一聲聲問:“菜頭去了哪里?他為何這么晚了還不回家?”
王子忙把晚餐后石磊追黃蜘蛛、小房間里出現迷人巷入口的事原原本本地和大人們說了一遍。
菜頭爸不耐煩地說:“你不怕把牛皮吹破?你指給我看呵,哪里是迷人巷?”
王子領他們去小房間,指給他們看那面白墻,什么也沒隱瞞。可是大人們紛紛搖頭,菜頭爸說了一聲:“哼!”撇下眾人,到王子家每個角落去搜尋菜頭,連床底下、壁櫥里都搜尋了一遍,像他家菜頭被人隱藏起來了。
白醫生和大瑪麗阿姨礙于面子,不好意思亂闖,他們兩個分頭去廚房、洗手間門口輕輕敲門,叫著:“小瑪麗,女兒,你答應一聲。”
菜頭爸跑上前,把廚房和洗手間那兩扇門都推開,可是那里是空的。
愛子心切的菜頭爸發現事情沒有他想得那么簡單后,不由急躁起來,抓住王子的肩膀搖著,喊道:“你一定知道真相,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你說謊看我怎么收拾你。”
菜頭的爸爸矮而壯,眼里冒火氣,像要吃人似的。王子不畏懼,他心里的擔憂遠遠超過了恐懼,為了救回石磊,他必須說服這些爸媽們,讓他們深信無疑。
王子愁眉深鎖,頑強分辯:“我沒說謊,我不說謊,就是沒有說謊。”
“人都可能說謊。”菜頭爸說,“女人說謊是為了讓別人好過一點,男人說謊是為了避免吵架……至于你為何要說謊,我猜不透,是不是你有過錯想賴掉?”
“好了,你松手。跟孩子說這些做什么?他受傷了,你要對他溫和點。”菜頭的媽媽說。
月月的奶奶也來了,她是一個人來的,月月沒有爺爺。月月的奶奶和菜頭的爸媽,以及白醫生和大瑪麗阿姨都站在客廳里,七嘴八舌說著話,好像在召開家長會。
大瑪麗阿姨唉聲嘆氣的,讓王子說事情的原委。王子還是那樣說,無精打采的,因為他不可能有令大家滿意的說法。
聽完王子的無數次敘述后,菜頭爸急了,沖動地對著白墻一陣猛擂,擂得白色的墻粉像下雪似的往下掉。他擂了一會兒,手腫了,又叫菜頭媽來擂。菜頭媽說:“你傻呀?這墻是實心的,人怎么可能進去呢!”
菜頭爸憤怒地指著王子說:“這小屁孩的話完全不符合事實。是不是謊話講了幾遍,以為是真的呀?”
月月的奶奶對王子說:“孩子,請你再想想好嗎?你說石磊走進墻里去了,那另外三個孩子呢?我家月月和小瑪麗形影不離的,她們去了哪?”
月月的奶奶很厲害的,說月月有不靠譜的爸爸,私自把自家的房子賣了,拿錢做生意,錢沒有了才回來,只給月月買回來一個紅發卡,所以月月的奶奶把月月的爸爸趕走了。
王子說:“我聽見他們在我身后說話,可是一會兒就找不見他們了。”
月月的奶奶說:“我說吧,這些孩子不會集體失蹤的,我家月月是有頭腦的女孩,她每晚九點半入睡,從不讓我操心。也許他們藏在哪里辦自己的夏令營,小孩玩瘋了會忘記時間的。”
“月月自稱是我女兒的保鏢,挺包容小瑪麗的。她們在一起,不會失蹤,也不會被拐走。”大瑪麗阿姨松了一口氣,說,“她們在哪里玩呢?會不會去網吧?”
月月的奶奶說:“我們去找石磊的爸媽探聽吧,我看石磊這孩子主意最大,也許他們會知情。石磊爸常年住在附近的人民醫院,他媽要照顧丈夫。”
菜頭爸說:“會不會是石磊把我家菜頭拐走了?我要報警。”
菜頭媽說:“你沒見過石磊呵?他有頭腦,心腸好,你怎么能把這樣的孩子當人販子看待。”
“那……”菜頭爸說,“我只是心里急嘛。”
大瑪麗阿姨和白醫生跟著月月的奶奶走了,四處尋找他們的心肝寶貝。菜頭的爸媽打不定主意去哪里找,站在門廊里生悶氣。
菜頭爸覺得王子說話不靠譜,因為石磊不可能隱身一面白墻。
菜頭媽說:“怪別人干什么,怪你兒子不爭氣,窩囊,喜歡惡作劇,全是被你寵壞的。”
已近午夜,王子等著媽媽和姥姥露面。一會兒,媽媽的手機響起,王子打開手機,聽見有人在叫“黃老師”。
“你找媽媽嗎?”王子聽著像是爸爸的聲音,連忙叫了一聲,“爸爸,你怎么叫媽媽是黃老師呢?爸爸,小瑪麗和石磊他們不見了。”
“哦,你不要著急。”爸爸像知道了發生的事情,也不問王子詳情,只說,“他們家長在努力尋找,小梅老師也領著人去學校找他們,我想會找到他們的。哦,黃老師呢?”
“你是找媽媽?”王子驚詫地問,“媽媽還沒有回來呢,她手機忘了帶。”
“不要緊,也許航班晚點。”爸爸說,“王子,你頭上還疼嗎?受了傷,不能勞累擔心呵。你關好門,好好地睡一覺,我相信太陽出來之時,一切已經變好了。”
“好吧,爸爸,你為什么叫媽媽是黃老師呢?”王子不解地問。
“我有嗎?”爸爸遲疑著說,“也許是忙昏了吧……你媽媽就是黃老師,別人這么叫她,我叫叫也不要緊吧?好了,你快點去睡吧。”
爸爸把電話掛了。王子心里還有疑問,他想問問姥姥有沒有手機。他又給爸爸打過去,這一次爸爸沒回電話, 唉,王子成了一個被遺忘的男孩。
他打開電視,想讓家里有點聲音。電視節目很多都結束了,有一個頻道里在播古琴演奏。聽著憂傷的曲調,王子默默地流淚,為眼前孤立無援的境遇,為朋友的消失。
他在客廳里默默等待媽媽和姥姥,不打算去自己的床上。那堵白墻充滿危險,出現過神秘的狼影,又有神秘的迷人巷,入口比狼張開的大嘴不知大多少倍呢。
窗外的夜色像化不掉的濃霧,越來越濃,王子跑去大衣柜把爸爸時髦的西服取出兩套來掛在窗前,它們好牛,大大的,兩套西裝能把大窗戶遮住大半,這樣灰狼或者強盜都能知道里面住著兩個壯漢。有了掛在窗前能壯膽的大西服,他的心漸漸松弛了,強烈的困倦襲來,他摟住宇宙巨人,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不知是何時,王子感到手背上有異樣的疼痛,好像輕輕被針扎了幾下。他跳起來,把手里的宇宙巨人舉起來當武器。
原來肇事者是一只非常英俊的刺猬,只有五個拳頭高,背上的刺豎起著,不停地蹦蹦跳跳,精神抖擻。和別的刺猬有所不同,這小刺猬戴著一頂帽子,帽檐向后轉,有點像調皮的壞壞的小賴子。
“小刺猬!”王子歡喜地大叫起來,把宇宙巨人往上一拋,“耶,是媽媽的禮物!你是從姥姥家來的刺猬嗎?”
刺猬從沙發扶手滾下地,像一只彈力球似的落在地上,跳了幾跳后就地一滾,滾到降落在書櫥邊的宇宙巨人身旁,又把背上密匝匝豎起的刺小心地松下來,用柔軟的腹部推著宇宙巨人來到沙發腳下,它的動作好利落。
“哈哈,你想和宇宙巨人玩?”王子欣喜地說,“我不允許,誰叫你刺痛我的手。”
小刺猬居然聽懂了王子的意思,它直立起來,伸出兩只前爪拱了拱,像是招呼,像是道歉,一只刺猬會為自己不小心刺到別人感到罪過嗎?王子喜歡它,就把自己親手做的拼板大刀賞給了小刺猬。
刺猬真有趣,熟門熟路地舉起大刀,還很會舞大刀。
“好吧,你玩你的大刀,好好地玩吧。”王子說,“我去找媽媽和姥姥了。”
可是廚房里、臥室里都沒有媽媽和姥姥的影子。王子覺得蹊蹺,回到沙發前看著這只刺猬發呆:看來媽媽和姥姥還沒有回家,那么這只刺猬來自何方?
(未完待續)
秦文君幻想小說《王子的長夜》即將由新蕾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