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的翅膀

魏強

傳說如果能收集一千種鳥類的羽毛，編織成五彩的衣裳，人穿上之后就可以幻化出神奇的翅膀。擁有一雙美麗的翅膀，自由自在地遨游星空，這是月亮城里每一個孩子的夢。

夜晚，月亮城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華，似薄薄的輕紗，又如牛奶一般柔和動人。一座黑乎乎的石頭屋子遮蔽在城墻的陰影中，這也許是月亮城里最簡陋、最難看的屋子了。

“奶奶，您看見過戴勝鳥么？”

“見過，它們頭上的羽冠就像是一柄小巧精致的五彩畫扇，真是好看！”

“奶奶，那您見到過金翅雀么？”

“見過，這種小雀兒叫喚的聲音可好聽啦！”

“哇！”女孩睜圓了大眼睛，“老師今天介紹了好多好多鳥兒的名字，奶奶您真厲害！竟然見過這些鳥兒……”

老人放下紡錘，微微直起身子：“時間過得真是快啊，彩羽節又要到了！安瀾，你收集多少彩羽了？”

“我，我……”女孩的目光有些躲閃，低下頭，“我本來收集了好幾十根，可是，可是……”說著說著，女孩的眼中就涌現出淚水。

“唉，”奶奶嘆了口氣，將幾縷銀白的發絲捋到耳后，“你又用彩羽和同學交換文具了吧？”

安瀾點點頭，淚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彩羽節是月亮城最盛大的日子，是屬于孩子們的快樂節日。每到這一天，所有的孩子都會把自己收集的彩羽展示出來，屆時月亮城被裝飾得像是一只美麗的大鳥。其中收集彩羽最多的孩子，會得到城主的嘉獎，還能獲得一件用羽毛編織的華美衣裳。

可惜，安瀾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家里的生活開銷全靠奶奶紡紗織布來維持。為了讓奶奶少一些勞累，安瀾總是用辛苦收集來的彩羽和其他同學交換橡皮、小刀、彩筆……

安瀾知道，今年的彩羽節她依然無法參加。因為她的手里已經沒有一根彩羽了。

“唧唧唧，唧唧唧……”家里的織布機和奶奶一樣老，發出單調的聲音。

“唉，哪怕有一根羽毛也好啊！”安瀾坐在矮木凳上，雙手托著下巴愣愣地出神。

“唧唧唧，唧唧唧……”織布機的聲音出現了一絲輕微的變化，似乎多出了一道回聲。不對哦，聲音好像來自屋外。安瀾揉了揉眼睛，提起馬燈打開門。

呀！地上有一只小鳥！

這是怎樣的一只小鳥啊！一身火紅色的羽毛，頭頂幾根顫巍巍的翎羽，像是嬌艷的花蕊。美中不足的是，小鳥的身子顯得有些肥，圓滾滾的，估計還是一只剛學會飛的幼鳥。在安瀾睜大了眼睛觀察小紅鳥的時候，小紅鳥也正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安瀾。

“你是一只紅嘴火雀么？”安瀾蹲下身子。她說得很小聲，而且說完就立即抿緊嘴巴，生怕嚇壞了小紅鳥。

“彩羽節快到了，你的羽毛又是那么漂亮。要是別人發現了你，會把你拔成一只小禿鳥的。”安瀾伸出手，把小紅鳥捧在手心，感覺小紅鳥的身體也如同火一般溫熱。

安瀾原本還擔心小紅鳥怕生，當她用毛巾在枕邊為小紅鳥圍出一個窩后，小紅鳥竟立即撲棱著短小的翅膀鉆進窩里。

“我認識兩百多種鳥，還從沒有見過這樣特別的小鳥。”奶奶睜大混濁的眼睛看了半天，也沒能確認小紅鳥的種類， “安瀾，你準備拔下它的羽毛去參加彩羽節比賽嗎？”

“不，奶奶，拔它的羽毛該多疼啊，我們不能那樣做。”安瀾輕柔地撫摸著小紅鳥的后背，小紅鳥很快就舒服得想打盹，一頭栽倒在“窩”中睡著了……

清晨，安瀾感覺臉頰癢癢的，睜開眼睛，就看到小紅鳥正用腦袋蹭她的臉。

“小紅鳥，你要走了么？”安瀾有些不舍。

小紅鳥歪起腦袋盯著安瀾看了一會兒，忽然扇動翅膀在屋內繞了一圈，直接從小窗子鉆了出去，像是一顆濺出的火星。

真美！

安瀾呆呆地看著窗口。

彩羽節到了。

大街旁，校園中，廣場上……到處都是孩子們布置的展點。五彩繽紛的羽毛，讓月亮城陷入了色彩的海洋。

工作人員排出一條長長的隊伍，他們負責統計孩子們的彩羽數量和估量珍稀程度。

安瀾跟在人群后面，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她覺得眼睛都快不夠用了。這么多美麗的羽毛！那將近一米長的，是雉雞的尾羽；這白得像雪的，應該是天堂鳥的羽毛；像天空一樣湛藍的，是知更鳥的羽毛……

看著看著，安瀾就覺得眼前的這份美麗似乎缺少了一些什么。她皺起眉頭，卻想不出原因。

“安瀾，你的彩羽呢？該不會又一根都沒有吧？”

“哈哈！安瀾每年都這樣，她是個貪吃鬼，一定把彩羽換東西吃掉了！”

幾個被大人呵護在身邊的孩子發出惡意的嘲笑。

安瀾的眼里蓄滿了淚水。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再看周圍的彩羽，她又想捂住耳朵一路跑回家。

“唧唧唧，唧唧唧！”人們抬頭望向天空，瞬間被驚得目瞪口呆，“那是什么？”

遠方的天空飄來一片彩色的云朵，由無數鳥兒組成，領頭的是一只小鳥，火紅火紅的，像一團熱情的火。

“小紅鳥！”安瀾抹去淚水，驚喜地叫道。

“唧唧唧，唧唧唧”，無數的鳥兒在小紅鳥的帶領下，親昵地圍著安瀾上下翻飛。小紅鳥落到安瀾的肩膀上，順著胳膊一路跳到手掌心，小眼睛里充滿了歡喜和依戀。

月亮城里的所有居民都被驚動了。他們遠遠看去，此時的安瀾就像是仙子，圍繞在她周身的鳥兒是她舞動的彩色翅膀。

“啊，我知道了！彩羽節雖然美麗，但是它缺少了生命！有生命的羽毛才是最美麗的！”安瀾的臉上綻放出笑容。

“彩羽節，彩羽節……這才是真正的彩羽節……”老人們輕聲呢喃著，蒼老的臉上掛滿了淚水。

“天哪，那只小紅鳥像是傳說中的鳳凰！”人群中忽然有人驚叫一聲。

“是啊，一定是鳳凰，只有神圣的鳳凰才能號令百鳥，雖然它還那么小，但它一定是鳳凰無疑。”

開始有人跪下來虔誠地祈禱，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來……

“安瀾真美！”先前嘲笑過安瀾的一個男孩子心里開始感到愧疚。

“爸爸，爸爸！我們把羽毛還給小鳥吧？”

“好！”

“媽媽，我們把籠子里的小百靈放了吧？”

“好！”

……

這是月亮城有史以來最熱鬧的一屆彩羽節，因為有了一大批空中小精靈的加入。而且，這也成為了月亮城的最后一屆彩羽節。

彩羽節過后，安瀾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唧唧唧，唧唧唧”，這是奶奶的織布機，“唧唧唧，唧唧唧”，這是安瀾的“翅膀”，它們在月亮城的上空自由飛舞，愉快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