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都叫她三姐兒,這一叫便叫了一輩子。
十四歲那年,三姐兒偷了家里的兩個雞蛋去找村東頭的瞎子算命。
三姐兒報了生辰八字。瞎子坐在板凳上,掐了半天手指頭,說:你想聽好的還是壞的?
好壞都聽,三姐擺弄著胸前的辮梢惴惴地說。
你是李家的三姐兒吧?瞎子問。
三姐點點頭,是呀。
你娘年輕時可是遠近聞名的一枝花喲。
你說這些干什么?
你娘還好吧?
你到底算不算?三姐兒火了。
三姐兒的脾氣和你娘一樣火爆呢,你想問什么?
三姐猶豫了一會兒說:你看我走哪個方向好?
哎喲,三姐兒想嫁人了呀?瞎子哈哈大笑。
死瞎子,你媽才想嫁人。我問你出門走哪個方向好。三姐兒的嘴可是不饒人的。
今年多大了?
十七。三姐兒胡亂報了個數字。
瞎子又掐了掐手指,說:你今年出不得遠門,犯白虎星呢。
你看十四呢?
十四嘛,瞎子說著站起身來,我要摸摸面相才能定。
瞎子麻條石一樣粗糙的手在三姐的臉上磨蹭。好臉盤子,和你媽一樣是張瓜子臉,可惜顴骨太高。瞎子的手繼續往下摸索,停在了三姐兒的胸口上,三姐兒倒吸了一口氣,說:瞎子,你……瞎子狠勁在三姐兒的胸口捏了一把,說:三姐兒成人了,兩個花骨朵都開了呢!
三姐兒猛地推開瞎子的手,心兒撲咚撲咚跳個不停。
死瞎子,你去死吧!兩個雞蛋啪啪兩聲在瞎子臉上開了花。
瞎子咯咯笑個不停,那笑聲瘆得人發慌:三姐兒,你這輩子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啦!
生產隊的食堂里只能吃到糠做的窩窩頭,散發著潲水味兒的牛皮菜和紅薯,許多人家又偷偷地開火了,半夜里煮一些地里撿來的薯根野菜充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