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塊錢的圣誕樹

基尼·M.洛克

一年之中最重要的節日——圣誕節很快就要到了，埃里克一邊想，一邊奮力將另一棵帶刺的常綠樹從皮卡貨車里拖出來。

埃里克十歲了，已經可以為爸爸的圣誕樹生意出一份力了。今年，埃里克干起活兒來格外帶勁。他和爸爸一起在自家的農場里砍樹、拖樹。看到兒子一直埋頭苦干，爸爸很是欣慰，于是把枝葉繁茂、樹形最美的圣誕樹交給兒子去賣。而且呀，埃里克還可以自己掙錢自己存！

爸爸教他如何討價還價，與顧客打交道。“咱家的樹長得這么好，一定要賣個好價錢。”爸爸吩咐道。對于爸爸的生意經，埃里克一一謹記在心。

“爸爸，您絕對是個厲害的生意人！”埃里克一臉崇拜地說。“我要露一手給您瞧瞧，我也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他在心里默默地補充了一句。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棵大樹靠在貨車旁，后退了幾步欣賞圣誕樹翠綠的枝條，口中不禁吹起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口哨。

這棵樹我應該能賣三十——哦！不對，也許能賣到四十塊吧。他心里盤算著。

這時，一陣談話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埃里克立刻緩過神來，做出繼續干活的架勢。

“你是說捐贈給老年中心，是吧？”只見爸爸正在跟一個矮個子男人說話，“唉，我倒是很想幫你，可這些外觀完美的樹都是百里挑一才選出來的，它們值老多錢了。我很抱歉，神父。”

埃里克發現布朗神父臉上滿是失望的表情。

“等過幾天再來吧，”爸爸繼續說，“那時候，興許我這兒有些小號的樹。”

“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了。”布朗神父說著，禮貌地握了握爸爸的手，轉身離去。爸爸開始忙著整理成串的圣誕彩燈，它們將被纏繞在圣誕樹上。

埃里克心不在焉地踢著路旁的石塊。不知為什么，他對剛才發生的事情有點兒過意不去。但是很快，他聳了聳肩膀。

就這樣吧，他心想，爸爸是對的，要是把東西無償捐獻出去，我們一分錢都賺不到了。

這天生意非常紅火。不過，直到下午，埃里克都沒把他的樹賣出去，但他并不著急。只要有耐心，這棵最完美的圣誕樹總會遇到合適的主人。

這時，埃里克看見了大衛——他的好朋友麥克四歲大的弟弟。“你好呀，大衛，”埃里克招呼道，“麥克去哪兒了？”

“麥克走丟了，”大衛說，“他老走丟。我們正在尋找一棵圣誕樹。我們有兩塊錢！”

埃里克擠出了一個笑容。兩塊錢？他知道麥克家的生活很拮據，可是兩塊錢能買到一棵圣誕樹嗎？

“大衛！”一個大男孩撥開一排綠樹，匆匆走了過來，“你什么時候才能學會跟我走在一起啊？”

“我告訴過你，他老走丟。”大衛朝埃里克小聲嘟囔道。

“嗨，”麥克轉頭對埃里克說，“我聽說，今年你爸讓你賣樹了呀？”

埃里克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太棒了！我們就在你這兒買。”麥克興奮地說。

他東張西望了一番，當他看到標注著每棵圣誕樹售價的牌子時，臉色沉了下來。這一刻，誰都沒有作聲。埃里克局促不安地站著，最后，麥克清了清喉嚨。

“算了，”他說，“我們還是到別處逛逛去，買東西總得貨比三家吧。再見，埃里克。”他一把拽起大衛的衣領，拖著弟弟轉身就走。

“再見，麥克。”埃里克難過地搖了搖頭。

兩塊錢甚至連一根破木棍兒都買不到！麥克的爸爸病了很長時間，埃里克心想，今年的圣誕節，他們家一定沒錢買許多禮物吧，家里肯定不會有一棵像樣的圣誕樹了！

他仰頭凝視著他那棵完美的圣誕樹。它靜靜矗立著，長得又高又直，枝繁葉茂。埃里克思索了好一陣，然后從衣兜里慢慢掏出他的折疊刀，泛著金屬光澤的刀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只聽“咔嚓”一聲，手起刀落，埃里克來不及去考慮他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什么，已經將兩根粗壯的樹枝從樹上砍下來，把它們扔到了一旁。

“喂，麥克！”埃里克沖他的背影喊道，“快回來看看這個。”

麥克站住了。他緩緩走了回來，臉上現出窘迫的神情。

“埃里克，”他低聲說道，“我們買不起這些樹。”

“可是這棵樹上有個蟲洞，”埃里克故意說，“瞧見了沒，這種樹沒人要的。我可以把它賣給你，超級便宜。反正我也不想把它扛回家去！”

“多少錢？”麥克小心翼翼地問。

“哦，我也不知道。要不，兩塊錢怎樣？”

“我想我們能付得起。”麥克又追問道，“你是當真的嗎，埃里克？”

“我當然是當真的啦！”埃里克笑著回答。

“那么，好吧！”麥克說著，咧嘴一笑。

埃里克望著兩兄弟快活而又費力地把大樹搬走，不由得心潮澎湃。此時此刻，他真想縱情大喊，或者放聲歌唱，或者以別的方式抒發內心的喜悅……但是突然間，他嚇得呆若木雞。

有一個人正斜靠在貨車上，雙眉緊皺，兩手抱胸，冷眼旁觀，是爸爸。整個過程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埃里克感覺自己像個傻瓜。他竟然還夢想成為一個精明的生意人呢！

爸爸拾起那兩根被丟棄的樹枝，用拇指摩挲著剛剛砍出的切口。

“我看看你手心里捏著的東西。”他平靜地說道。

埃里克慢慢伸開手指，兩張皺皺巴巴的紙幣像花蕾似的綻放開來。

“我想，我還得學會一些東西，才能成為一個生意人。”埃里克輕輕說道。

“這倒是大實話。”爸爸說著，呼出一口深長的熱氣。他用雙手捧起埃里克的臉頰，滿含深情地看著兒子的眼睛，“但是，小子，你剛才也教給你的老家伙一些東西，讓我學會了圣誕節的意義所在。我真的為你感到驕傲，埃里克！”

爸爸的眼睛里有淚光在閃動，埃里克簡直不敢相信！

“嗨，”爸爸忽然精神一振，“你說，我們要不要給布朗神父打個電話呀？我在想，咱們有一些樹可以留出來，送到老年中心去。”

“干嗎問我呀，爸爸，”埃里克喜出望外，照直朝爸爸的胳膊擊上一拳，“這個主意簡直太好啦！”

發稿/莊眉舒

插圖/吳懷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