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思三疊

1

有遠離塵囂的欲望。湖水即將脫離出肉體

而此刻，孤零零的美是一種深刻的同在

我貪戀這精巧的黃昏，野鳧偶爾流竄于 水面

是它風景中的一個極致。然而我很難理解

在這樣的場景之中，我們是怎樣一種關系

血桐已蒼老得不能再作出任何讓人揪心的

犧牲。然而在昏暗中我們的關聯仍然賡續

我沉浸于這種意義的反轉。探討這種

愜意，需要一種精神，乃至于摧毀的勇氣

出于近水樓臺的緣故。我的頻繁造訪也許

構成一種虧欠。我看到湖水青銅般的光芒

那幽深之中帶著隱秘的錯亂。對于主動的

垂釣者，“樂土”也許是一個世俗的形容

然而開場與收場都是快活的。他們以此

衡量自身。然而這種卑微的意愿合乎情理

重要的是什么得到了放逐。此時的我，分身成為一個放縱的人。但很難澄清一個事實：

這究竟是對時日的荒廢？還是饜足厭倦后

另一種形式的無聊，抑或自欺欺人的偏嗜？

2

我喜歡水石榕花瓣邊緣上那些漂亮的流蘇。前提是

我此前所有審美的“冒險”，都猛然斷裂

否則羊蹄甲花冠不會被我認知得這么透徹

羞恥于與響亮的事物合謀，我們大多數人

選擇了順從。不可否認，這種精神的交媾

無關乎邪惡與良善，也無曖昧不清的隱忍

然而終究不是一種嚴肅的意志。就像朱槿

雖也無關美德，然而其蔓延的形式帶來了

向內的愉悅。這是一種帶有垂青意義的

欣然，我們放任了那些深層的無根的意念

被遮蔽的事物，被束縛在陰森的自我之中

乃是精神最強烈的苦難。它們期待覺醒

期待救贖的力量，期待火焰木的花朵化身

羽翼豐滿的愛，期待微小與博大的同情

然而依然有偏執地尋求隱匿者。他們向著

不可揣測的深淵張望，規避了美麗的肉體

包藏起求下的意志，他們渴望塵世的逃脫

“他們作為有教養者在夢想一片荒野。”

“每個精神都有它的聲音，都愛它的聲音。”

3

在疏闊之地。總是意想到恩典，而非傾泄

鑒于終日鏈條性的滲透，我深知這種反省

并不是偶然的。只是要想洞見此中真意

尚需奇跡性的努力。不過，十分幸運的是

不遠的加納利海棗可以提供意料外的折返

它羽狀的復葉像生疏而前所未聞的異鄉感

貞潔、無利害，然而又令人無法消除激昂的欲念

它的漿果亦流蕩出音樂的儀式，與其對峙

常常讓我超越啟示性的樊籬。我靜觀那些

人為的高蹈，空氣稀薄，刺痛卻更勝一籌

刺痛想來是黃褐色的，無法擺脫日光糾纏

我愿在祛除刺痛的靜修中，通向愚鈍之路

學三藥檳榔，以翠竹姿態，有自由的眼界

學毛果杜英，有塔的分明，沒有陰霾障礙

沒有敵意的擾亂，也遠離“小小的不朽”

去掉毛骨悚然，去掉它所帶來的率意累贅

為自己上解脫的課，為世界剝落揆隔的外衣

暗中喚醒遙遙無期的轉換，禁止酷刑強暴

習慣逼迫的力量及其所反彈出的高尚墓志銘

責任編輯 梁智強

作者簡介：

趙目珍，1981年生，山東鄆城人，畢業于華中師范大學中文系。廣東省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青年詩人，批評家。曾任北京大學中文系訪問學者，受邀參加第十七屆全國散文詩筆會。曾獲深圳青年文學獎。現任職于深圳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