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
“山上的朋友,樹上的朋友,水里的朋友,鐵窗后的朋友,舉起你們的雙手,把你們的元氣借給我!”現場百余名觀眾一齊舉起雙手,向空中輸送“元氣”。
這是位于三里屯的聯盟電競北京館(以下簡稱北京館),這個看起來有點奇怪的“練功現場”正在進行“2018聯盟電競超級明星賽爐石傳說”中國區總決賽,雙方正為獲得進入全球總決賽的機會激戰。一位選手使用了卡組“元氣騎”,點燃現場氣氛。
這套卡組因其標志性卡牌在使用時和日本漫畫《龍珠》中的“元氣彈”相似而得名,四年前,游戲主播Sol君在直播中會模仿《龍珠》中孫悟空使用“元氣彈”向觀眾“聚氣”,據說可以提升“元氣彈”的殺傷力。
沒看懂?沒關系。這是忠實的爐石玩家才懂的梗,“這種互動,在線上看直播是感受不到的。” 郭盛博是北京體育大學大三的學生,他一早就趕過來看比賽。
氛圍是許多游戲賽事觀眾選擇現場觀賽的原因,線下觀賽提升長期生長在線上的電競用戶參與感,從線上到線下,電競館充當著連接“次元壁”的功能。IG奪冠后,電競館會成為一門掙錢的好生意嗎?
郭盛博的學校在北京的北五環,乘地鐵到北京館近一個半小時,中間要換乘兩次。平日里他幾乎每天都會玩爐石,在“旅法師營地”(卡牌游戲資訊社區)看到這次比賽的消息后,他叫上4個同學一起買了票。“今天很多人是來線下面基的,大家平時在游戲里都很熟悉,借著這個場合見一見,也有不少是主播的粉絲。”這是他們第一次來到電競館,在這之前,郭盛博一直認為電競館和網吧沒區別。
一直以來網吧作為游戲產業的最終端始終無法和內容建立連接,渠道價值并不突出,當更方便的家庭電腦普及,游戲向移動端遷移的時候,網吧也迎來最沒落的時期。真正把電競館和網吧甚至于2.0版的網咖區隔開來的,正是對內容的把控。
電競館通過承辦甚至主辦電競賽事,建立起內容和場館的連接,甚至有了生產內容的可能性。聯盟電競CEO馮青告訴本刊,聯盟電競在2016年創立之初就建立場景+內容的電競生態模型,并把賽事作為核心業務來運營。這也是現在市場上大部分電競館的主流模式。
最初,聯盟電競找到暴雪總部,希望獲得授權舉辦全球性的“超級明星賽”時,暴雪也正想做一場“Final all star”的比賽,把當年《爐石傳說》的明星玩家匯集在一起,雙方一拍即合,順利地拿下賽事授權。
當年冬天,第一屆“聯盟電競超級明星賽爐石傳說”在德國新明斯特舉辦,賽場就設在聯盟電競新建成的“Big Betty”電競大篷車里,“當時天氣非常冷,在那個時間節點,卡車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好的關注點。在這之前從來沒有運營商嘗試把賽事落到移動電競館里去。”馮青說道。
連續舉辦三屆以后,超級明星賽爐石傳說已經積攢出自己的觀眾和用戶,根據聯盟電競提供的數據,2017年全球總決賽的斗魚直播累計人氣1200萬,作為對比,2017年NBA總決賽峰值觀戰人數為2300萬人次。
“戰隊也意識到應該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情,作為俱樂部經營者,我沒有必要自己去搞一個場館,分散精力,專注做好我的事情就OK了。”
和超級賽事IP合作為聯盟電競帶來大量用戶,“去年,比賽在北美舉行,恰巧是(游戲主播)方丈拿下冠軍,是一個華人面孔,兩天時間里在斗魚平臺上人氣火爆,單個房間最高人氣超過114萬。”馮青告訴本刊。
有了內容填充,電競館在經營上就獲得更多的自主權和商業空間。就像上海市互聯網公共上網服務行業協會秘書長方志平在談到網吧轉型時所說:有了獲取內容和制造內容的能力就能夠改變人們對場地的需求,收費方式起碼不一樣了,不必“只賣座位”。
今年,超級明星賽爐石傳說首次落地中國,中國區決賽在北京館舉辦,為了吸引用戶,在比賽中場休息時,還安排了選手采訪、周邊產品抽獎、新卡牌介紹等環節。比賽當天,郭盛博除去午休時間,在電競館看了5個多小時的比賽。
今年9月,聯盟電競杭州館投入運營。LGD電競俱樂部選擇與聯盟電競合作,場館運營由聯盟電競負責,LGD在這里完成平時的訓練和主場的比賽。“我們跟LGD的合作非常愉快,LGD在俱樂部的圈子也是一個活體廣告。”
相比于傳統體育賽事和演唱會,電競賽事對于場館的搭建和硬件的配備有著更多專業性的需求。直轉播設備、供解說使用的直播間、大型的電子屏幕和投影設備等等,在場館不能夠提供的情況下,賽事運營方自己投入建設顯然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更何況單一賽事對場館和設備的利用率并不高,收回成本變得更加難以預期。
馮青告訴本刊,電競館志在打造能夠實現拎包入住的場地,無論是賽事運營方,還是俱樂部,都能在館內找到所需設備和環境。以北京館為例,場館一天的租金為8萬人民幣。相比自己租賃場地搭建設備,這個價格已經再劃算不過。

聯盟電競天津館開業時,LGD俱樂部與奧運冠軍隊進行了一場《英雄聯盟》友誼賽。(受訪者供圖)
去年4月30日,《英雄聯盟》官方正式公布聯盟化、主客場等電競改革計劃,宣布將在2018年開啟電競主客場模式。改革后的“英雄聯盟職業聯賽”(LPL)將在多個城市展開競技,主場隊伍長期駐扎在主場城市并迎戰其他隊伍。第一批主場城市為上海、成都(OMG戰隊)、杭州(LGD戰隊)與重慶(Snake戰隊)。
推行主客場制所釋放出一個強烈的信號,就是“電競地域化”。這對線下電競館來說意味著更多的賽事以及更多觸達用戶的機會。在馮青看來,推行主客場制最核心的意義在于,電競賽事找到“介入民間電競生態”的方向。
在推行主客場制的過程中,俱樂部自建場館進行運營將十分困難。“戰隊也意識到應該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情,作為俱樂部經營者,我沒有必要自己去搞一個場館,分散精力,專注做好我的事情就OK了。”馮青說。
電競館一直都是個成本不小的生意,動輒投入上千萬,“無論是海外還是國內的場館,聯盟電競對收回成本的預期都是三年。”馮青說。
細數聯盟電競每個場館的選址你就會發現,除了最早建成的北京館,幾乎每一個的選址背后都有當地政府支持。它們分別位于深圳華強北、貴州貴安新區、中新天津生態城、杭州電競數娛小鎮。如今,聯盟電競已從自建轉向加盟,從重資產轉向輕資產。此外馮青還透露,也有地產商正在和他們接洽。
在資產上減少投入或許減少盈利壓力,但穩定成熟的商業模式仍然是電競館作為一個新物種最被關心的問題。
目前,聯盟電競有四大核心業務板塊,分別是場館運營、品牌賽事、節目內容制作和全球發行。前兩個板塊經過這幾年的嘗試和探索已經有了較為清晰的路徑,而后兩個板塊還依賴于整個電競產業變得更為成熟。
從電競賽事的學習榜樣NBA來看,商業化成熟的賽事最賺錢的生意集中在商業贊助和販賣媒體版權。聯盟電競除了“超級明星賽”,自有賽事還有“ LEGEND SERIES”加上曾承辦過暴雪和完美的官方授權賽事,其賽事品牌并不算少,但距離被大贊助商看中以及有底氣出售媒體轉播權還有不少距離。
目前自有賽事還沒有盈利。但轉向加盟經營之后,場館不僅可以獲得加盟收入,主辦自有賽事帶來的人流也能夠帶來不少到店消費,包括上網、餐飲、娛樂等。為了滿足更多樣的消費需求,聯盟電競不斷嘗試加入新業態,在最新投入運營的天津館中,融入攀巖、蹦床、VR等多種綜合業態。不過這些嘗試也都剛剛開始,具體效果如何還要等待市場的檢驗。
電競館的另一部分主要收入來自場館租賃,可以承接各類電競賽事、活動、新聞發布會等。聯盟電競還和騰訊等國內主要的游戲廠商達成合作,例如深圳館承接了英雄聯盟職業發展聯賽(LDL)一年四十多場的比賽。
公司年會、商業演出也是收入來源之一。馮青提到,北京館和愛笑劇場達成長期合作,愛笑劇場的演出常常在這個館內舉辦。
不只是聯盟電競,其他電競館也在通過出租場地和設備給一些和電競不那么相關的活動來提高收入。666號館聯合創始人簡愛就曾在懶熊體育的采訪中提到,他們所承接的活動中,電競賽事占到70%,與電競有關的主題活動占到20%,而10%則和電競的關系并不大。
各個場館也在努力加強自身特色,以獲得更多的機會。建在貴州花溪大學城的聯盟電競貴安館成了高校電競社的線下“據點”,他們在這里訓練、舉辦校園聯賽。貴安館開館之前曾舉辦了一場電競嘉年華,1800人的場地進場3000人,地上坐滿學生,外面還排著隊。而設備先進、場地夠大又靠近北京的天津館承接了本次騰訊英雄聯盟的官方青訓,騰訊在這里選拔能夠進入職業戰隊的選手。
無論用什么方式,在其他業務都還不具備盈利能力的情況下,只有場館的利用率能夠保持在一定的水平之上電競館才能夠保持生存。在電競體育化的大潮之下,電競產業的未來正在變得更加明朗,此次IG奪冠也讓更多的傳統商業用戶看到電競的影響力。電競的未來正在一路向好,對電競館來說,最關鍵的是,先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