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漢
摘 要:阜陽博物館收藏了一件珍貴的戰國時期魏國銅戈,此戈鑄造精良,形制優美,刃上寒光清澈,翠綠色薄銹輕敷。更為難得的是內尾鑄有十四字銘文“七年大梁司寇綬右庫工幣繯冶□”,文章現略作考釋。
關鍵詞:阜陽;銘文;“大梁七年”;銅戈
1965年安徽臨泉縣文化館移交給阜陽市博物館一件珍貴的戰國銘文青銅戈,出土地在臨泉縣楊橋附近,同時出土的還有兩把青銅劍。器物的出土地層、墓葬關系信息未經記錄保存,現已缺失。銅戈出土時援尖斷裂殘缺,后經修復完整。銅戈修復后全長20.7厘米,援長12.7厘米,內長8厘米,胡長10.5厘米。戈身由援、內、胡組成,胡上有四穿,內上有一長條形橫穿。內部尾端上下均開刃,并于內尾陰刻三行十四字銘文“七年大梁司寇綬右庫工幣繯冶□”。
“七年”為國君稱王改元后的紀年年數,魏國第一次稱王改元是魏惠王在位期間。魏惠王在公元前344年第一次稱王,但在桂陵之戰(前353)和馬陵之戰(前341)中兩次敗于齊國,遂被迫于楚威王六年(前334年)在徐州(今山東滕州)尊齊威王為王,齊威王也承認魏惠王的王號,史稱“徐州相王”,正式稱王,并于當年改元重新紀年。《史記·魏世家·索隱》引《紀年》:“惠成王立三十六年,改元稱一年,改元后十七年卒。”所以,魏惠王三十六年后,紀年重新歸一,稱為后元紀年。而魏國遷都大梁后至魏王假三年(前225)魏被秦滅,在位超過七年的有魏惠王、魏襄王、魏昭王、魏安厘王、魏景愍王五位君主,因此僅由“七年”還不能推出具體是哪位國君在位期間鑄造此戈。
“大梁”為魏國后期都邑所在,即今河南開封。公元前391年魏惠王通過戰爭占領了衛國邊境城市儀邑,魏惠王六年遷都儀邑,為別與少梁和南梁,改儀邑為大梁,自此至公元前225年魏滅,大梁一直是魏國都邑。此件出土銅戈銘文中的“大梁”說明了銅戈鑄造地大梁在當時已設有官營鑄造兵器場所。
“司寇”,商即有之,是中國古代司法官吏名稱,掌管訴訟、刑罰等事物。《禮記·曲禮》有載:“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眾。”周時有大司寇、小司寇之分。《周禮·秋官》載“大司寇掌建邦三典,以佐王刑邦國詰四方”,小司寇“以五刑聽萬民之獄訟”。至戰國,諸侯國紛紛進行官制改革,大多數國家都在這一時期廢除司寇。“大梁七年”銅戈銘文證實了魏惠王時魏國仍保留這一官職,并擔任國家兵器生產的監管職責。
“右庫”應為魏國都城大梁設立冶造兵器的專業機構。《管子·七患》:“庫,無備兵。”《禮記·曲禮》:“在府言府,在庫言庫。”鄭玄注:“庫謂車馬兵甲之處也。”目前出土銘文資料看,魏國設有“上庫”(可能僅設于國都)“右庫”“左庫”,這些庫均是當時魏國下設制造與存儲兵器的處所。
“工幣”即“工師”,為主管工匠的官吏。《孟子·梁惠王下》:“為巨室必使工師求大木。”趙歧注:“工師,主工匠之吏。”《荀子·王制》亦有載:“論百工,審時事,辨功苦,尚完利,便備用,使雕琢、文采不敢專造于家,工師之事也。”從兵器實際生產看,工幣應是兵器制造監工的官吏。銘文工幣合書亦是三晉兵器銘刻的特點之一。
“冶”,《考工記》載“冶氏掌上劑”,《戰國策·西周》載“函冶氏為齊太公買良劍”,姚宏注“冶,官名也”。此處“冶”為三晉地區負責直接冶鑄的官吏,掌管兵器合金冶煉的比例配方,而秦紀年兵器一般稱之為“工”,故此戈屬于三晉系統。
銘文“司寇綬右庫工師繯冶□”中“司寇”“工幣”“冶”是官職,官職后“綬”“繯”均是人名。此戈銘文解釋為:“七年(紀年),大梁(地名)司寇(掌兵刑,督造者)綬(人名),右庫(制造與存儲兵器的處所,鑄造地點),工幣(主管工匠的長官,監工者)繯(人名),冶(實際生產工匠,冶鑄者)□(人名)。”這里實際記載了此戈制造時間、制作地點以及督造者、監造者、冶鑄者。
戰國時期是連年進行兼并戰爭的時代,對兵器的需求遠超以往各個時期。為了保證兵器的質量,往往是“物勒工名,以考其誠”。銘文“司寇綬右庫工師繯冶□”反映了魏惠王時期就已存在物勒工名制度,并在兵器制造中形成了相當成熟的三級監造體系。“司寇”是大梁兵器的監造者,位于監造制度的第一級;“工師”是與官府手工業生產有關官吏的名稱,位于制度的第二級,具體負責器物生產的過程和技術指導;處于最后一級的是直接制造器物的工匠,稱之為“冶”。
“大梁七年”戈在阜陽臨泉縣的出土,反映了在戰國時期魏、楚兩國反復爭奪此地,而魏國也曾一度到達并控制這一地區的史實。收藏于上海博物館的“卅三年汝陰令”銅戈從側面證實了這一說法。“卅三年汝陰令”銅戈收藏于上海博物館,器身銘文“卅三年汝陰令□右工幣□冶禽”。原上海博物館館長李朝遠先生《汝陰令戈小考》一文,考證銅戈鑄造于魏惠王卅三年時期。“汝陰”為地名,今安徽阜陽。“令”指一個地方的行政長官,汝陰令是直接負責督查鑄造技術的地方行政長官。《左傳·成公十六年》載“十六年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陰之田求成于鄭”,證實了在楚成王時期汝陰地區是屬于楚國的勢力范圍。而至魏惠王時期,《戰國策·魏策》的《蘇子為趙合縱說魏王篇》有載“大王之地,南有鴻溝、陳、汝南、許、鄢、昆陽、邵陽、舞陽、新郪;東有淮、潁、沂、黃……地方千里”,其中的“新郪”即今阜陽太和。而阜陽周圍亦發現多件這一時期的魏國銘文兵器,如“十九年邦司寇戈”“八年巖令戈”“廿年梧令戈”等。這些都證實了在魏惠王時期,魏國的勢力曾到達汝陰周邊地區,建置了汝陰縣,并在此設置了專門制造兵器的機構,此戈實物的出現亦糾正了秦初置汝陰縣的成說。
綜上所述,阜陽博物館收藏的這件“大梁七年”銅戈從形制和銘文來看,實為戰國時期魏國紀年兵器無疑,但還不能確定其具體鑄造時間。至于其出土于阜陽的原因,可能是占領時魏人埋葬于阜陽或作為戰利品被楚人繼續使用及埋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