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尚云,1967年7月生,土家族,湖北巴東人,中共黨員,畢業于中南民族大學政法系84級,88級民族學碩士研究生,法學碩士學位。曾先后擔任宜昌市委組織部研究室副主任,恩施州委常委、副州長、宣傳部部長等職務?,F任湖北省檔案館副館長。
改革開放四十年,在中華民族五千年歷史長河中堪稱復興盛世。在這改革開放的浪潮中,我有幸在民族貧困地區的改革一線親歷并推動了三項具有一定自主創新價值的草根改革。在紀念改革開放四十周年之際,我將其中的一些細節記錄留存,以供親身經歷、參與、合力推動這三項改革的同事們回憶與思考,也算是完善了一份檔案。
——助學啟智工程
2002年12月,組織上派我到集“老少山窮庫”于一體的長陽土家族自治縣任縣委副書記、主持政府工作的副縣長,2003年8月任代縣長,2004年元月擔任縣長。到任后,一組觸目驚心的貧困數據讓我寢食難安:全縣絕對貧困人口6萬多人,低收入人口近8萬人。在我心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教育,我決心讓貧困山區的孩子不因貧困而輟學,于是提出了“知識改變命運,教育振興長陽”的治縣理念。我們一方面引導農民廣辟增收渠道,另一方面積極通過希望工程、移民救助、結對幫扶等形式努力化解。
2004年初春,長陽扶貧“第一招”劍指“上學難”。我代表縣政府在全縣六屆人大一次會議上承諾:“建立以政府為主導的貧困學生救助機制,確保貧困學生不因貧困失學?!碑斈?月,縣政府籌措鋪底資金300萬元,《長陽貧困學生助學啟智工程實施細則》正式實施,“助學啟智”工程正式啟動。2005年,我在國家行政學院建議開展全國性貧困學生救助,普及高中教育和職業教育。2006年,國家出臺了“兩免一補”政策,后來還有了大學入學綠色通道,讓助學啟智的實踐更具有了普遍性意義。2013年我離開長陽之前,已經累計籌集1.6億元,資助45萬多人次。
“助學啟智”工程的深入實施,引起了社會的廣泛共鳴和呼應,在長陽誕生了中國網絡助學第一人“英子姐姐”——劉發英。10余年時間,從一開始在“心之旅”注冊“英子姐姐”網名、成為“心之旅”在資丘鎮的助學聯絡人,到后來建起自己的“英子姐姐”助學網、成立助學團隊,劉發英利用網絡募集愛心助學資金2000多萬元,資助長陽及周邊縣市的貧困學生3000多人,并獲得黨的十八大代表、十九屆全國人大代表、全國三八紅旗手、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和全國社會扶貧先進個人等榮譽。通過“英子姐姐”和她的網站,大山里的孩子們得到了來自30多個國家和地區1800多位愛心人士的資助,順利完成學業。
“助學啟智”工程不僅有效解決了“上學難”,而且在貧困學生心靈深處種下了感恩的種子。漁峽口鎮貧困大學生陳向陽考入北大,通過“助學啟智”工程資助上了大學,他寫信說:“感謝黨和政府把我送上大學,我的根在長陽,畢業后一定報效家鄉。”
——大病關愛壹佰基金
“合作醫療報銷后,我依然有十萬多元醫藥費沒有著落,您說我該怎么辦?”2010年的盛夏,一條群眾的短信催生了我一個多月的民情走訪。
長陽是農村合作醫療的發源地,2003年5月,長陽即被納入全國新型合作醫療試點縣。幾年來,我們大力推進新農合、城鎮居民和職工醫療保險等“全覆蓋”,對此,我們深感為榮??蔀楹芜€會出現因病致貧的情況?一個多月,走訪調研6次22戶大病患者,召開5次專題會議討論研究,一道“黨委政府主導、社會各界參與、慈善協會實施”的健康防線——“大病關愛壹佰基金”終于誕生了。
我們規定,享受各種醫療保險、商業保險、責任人賠付、政府救助等之后,醫療費用自費部分仍然達到1萬元以上的城鄉低保對象、五保對象、城鎮“三無”對象和孤兒對象,或自費部分仍然達到1.5萬元以上且超過家庭年總收入80%的因病困難對象,只要出具醫院證明、報銷證明和家庭收入等證明,都可以申請救助。
2011年至2014年,壹佰基金共接受社會捐贈善款1233.56萬元,四年來共資助大病貧困患者1244人次839萬元。大病患者方明松在給壹佰基金的感謝信中寫到:“一次又一次的經濟壓力,使我處于絕望之中,多次產生了輕生念頭。但是大病關愛壹佰基金將我從黑暗中拉了出來?!?/p>
之所以取名“大病關愛壹佰基金”,就是倡議全縣1萬多名吃財政飯的黨員干部每人每年至少捐款100元,衛生局、民政局和人社局每年籌集400萬元作為鋪底資金,再通過社會募捐100萬元,這樣,每年可籌集大病關愛基金1000多萬元。后來,我們又探索了將新農合基金中提取15%-20%,城鎮醫??傤~中提取10%-20%,加上民政大病救助資金,這樣每年可統籌近5000萬元,解決了一個縣的人民患重大疾病無錢可醫的痛苦。
2012年,在湖北省第十次黨代會期間,“長陽大病關愛壹佰基金”榮登《人民至上》專題文藝晚會,受到省領導和全體代表高度關注。2014年,長陽大病關愛壹佰基金慈善助醫項目榮獲第二屆“中華慈善突出貢獻獎”。
——政府過橋資金
到恩施州分管金融工作以后,許多企業家向我抱怨銀行借貸制度設計上的一個“缺陷”:大量業務是先還再貸,導致“短貸長用、民間過橋、高利貸橫行”,企業家苦不堪言。先還后貸的政策,民間高利貸的滲透,使企業融資既難又貴,企業辛辛苦苦忙一年,不夠高利貸一個月的利息,不少中小企業特別是小微企業倒閉關門。
面對銀行的制度慣性,政府能不能幫助企業“緩一緩”?如果銀行認為有信譽的企業,過橋資金解決企業一時資金壓力可以續貸,在這個基礎上政府是不是可以給予企業過橋資金支持?2015年11月,我參與推動出臺了《恩施州州級過橋資金管理辦法》:政府拿10個億建立過橋資金,對所有貸款政府都可以過橋。但有一個前提,就是銀行要和政府簽合同,銀行必須講信用,必須續貸。到2018年6月,簽訂合作協議的已有中國銀行、建設銀行、湖北銀行、農商行、漢口銀行、郵儲銀行、村鎮銀行、農業銀行、農發行等9家銀行。
據悉,到2018年6月,州級過橋資金累計為州域內企業提供了858筆過橋服務,過橋總金額78.41億元,取得了良好的社會、經濟效益,得到了廣大企業的一致好評。2016年、2017年,恩施州金融生態考核連續兩年榮獲全省第一名,《湖北日報》以《金融血脈滋潤大山深處——恩施金融精準扶貧樣本觀察》對恩施州金融扶貧作報道。一個實事求是的政策創新舉措,拯救了大多數民營企業。許多中小企業家感動地說,“是政府的過橋資金救了我們的命”。兩年后,一些省會城市的政府也開始學習這一經驗,設立政府過橋資金。
以上三項草根改革,是落實以群眾為中心發展理念的生動實踐。國家的改革中興大計,既要有中央的頂層設計和強力號令推動,也要一大批基層干部的草根創新和傾情付出。所有改革,只要以人民為中心,急人民之急,憂人民之憂,解人民之盼,改革就能激發人民力量,得到人民衷心擁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