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蒼
對于1968年社會運動的研究,多聚焦于歐洲和美國。在最新一期《美國歷史學評論》上,德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的Yoav Di-Capua教授聚焦于阿拉伯東部地區,將1968年5月的一系列事件置于歷史長程之中,意在為我們理解之后阿拉伯世界一系列激進主義運動和革命提供新的切入點。
阿拉伯世界1968年5月的遺產集中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新左翼浪潮的興起,不僅使得左派群體內部進一步分化,而且讓阿拉伯世界的舊左派失去了合法性;二是全球化的暴力革命思潮成為阿拉伯左翼運動內部新的旗幟,這為20世紀70年代約旦內戰以及黎巴嫩內戰的大屠殺埋下了種子。
在1968年5月的阿拉伯世界,左翼青年的焦點已經從反對帝國主義、殖民主義和猶太復國主義這些外部問題,轉向自身的政府、社會結構、文化價值等內部問題。舊左翼之所以被拋棄,主要是因為其主張的第三世界主義,雖能夠從思想和政治上提出國家獨立的方案,但卻不能真正介入國家建設和政黨工作。巴勒斯坦、埃及和黎巴嫩的新左翼年輕人普遍接受了歐洲激進團體的主張,認為需要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暴力革命和游擊戰爭來解決本國存在的政治問題,用武裝斗爭來處理政治、社會問題在20世紀70年代成為現實。新左翼的思潮主張創造“新阿拉伯人”,并很快滲透到學校日常生活、工作和休閑的方方面面。
伴隨著左翼青年的激進化,阿拉伯世界各國的政治運動亦開始分化。在以色列,法國猶太人左翼運動有著深遠的影響,這主要表現在猶太大屠殺意識的興起。左翼青年擔心猶太人再度遭遇滅頂之災,為此法國和以色列左翼聯手,借助輿論來激發猶太人的危機意識,重塑以色列。在突尼斯,學生、工人、社會活動家和知識分子聯合了起來,并發起要求自由和權利的政治運動,這些運動持續至70年代。在埃及,學生為了抗議學校行政管理和校園生活的政治化,要求向巴勒斯坦游擊戰爭學習,并主張全阿拉伯世界都如此做。面對風起云涌的抗議運動,阿拉伯各國政府借助自身權力,壓制媒體報道歐洲和美國的相關運動,以期不進一步激發抗議。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學生和社會活動家的動員,因而阿拉伯世界的1968年抗議運動不論數量還是方式,看上去都沒有歐洲那么激進。但是社會抗議的基礎已經形成,故而20世紀70年代阿拉伯世界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抗議運動和內戰,并且反對帝國主義和爭取人權成為了這些運動的主要訴求。
正如Yoav Di-Capua指出的,1968年世界的抗議運動為阿拉伯東部世界社會思潮的轉變提供了重要的基礎。雖然有政府的壓制,這一思潮最終在20世紀70年代變成了革命行動。在這個意義上,阿拉伯世界的左翼運動來的比世界其他地區晚,但是卻更為猛烈。這和阿拉伯世界獨特的政治、宗教生態有關,并與其位處亞非之間的地緣位置緊密勾連,因而更易受到各種新的左翼革命思潮的影響。在過去50年,在各種思潮、政治、宗教和地緣因素的拉鋸之下,我們看到了一個激蕩的阿拉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