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華英


那天放學,我發現房后的門樁上拴著一匹威風凜凜的棗紅大馬。我眨著眼睛重新看了看——早先閉眼睛都能摸回來的家門,并沒有走錯。可是,這匹陌生又帥氣的大馬,是從哪兒來的呢?
我小心地繞過馬的身后,生怕我的腳步,驚擾到它。媽媽端著洗菜水走出了屋。我幾步沖到媽媽身邊,用探尋的目光催促媽媽快給我一個答案。
“閨女,進屋看看,江北的磚頭大叔串門來了!”
“磚頭大叔?”這個奇怪的稱謂,讓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兒。
屋子里跨出一個黑黑瘦瘦的男人,手里攥著一把瓜子,一邊嗑著一邊笑嘻嘻地迎向我,身上散發著熟瓜子濃香的味道。他高門大嗓地說:“哎喲,這就是大侄女吧,長這么高了呢!”
說著,他親近地塞我手里一把瓜子,還麻利地摘下我身上的書包,就像每天都這樣迎接放學回來的我。我拘謹地站在那里,覺得自己像一個剛來的客人,怯怯地問:“磚頭大叔,那,門口的大馬是你的嗎”爸爸在旁邊笑著說:“閨女啊,‘磚頭是你大叔的小名,我們叫習慣了,你別提名道姓了,就喊‘大叔吧!”我撓撓頭,尷尬地笑了。
磚頭大叔大咧咧地笑著,說:“叫就叫唄,我這‘磚頭會說話,還會騎馬呢……”說著,拉起我的手笑呵呵地說,“大侄女,大叔帶你看大馬去!”
媽媽背地里跟我說,三爺爺去世得早,三奶奶拉扯著磚頭大叔長大,家境一直貧寒。看來這兩年日子過好了,磚頭大叔也揚眉吐氣,騎著大馬來認親呢。
爸爸對我說,等以后放假了,一定要去磚頭大叔家看看。
轉年冬天,爸爸生病去世,我們家里一下子變成了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