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述輕度認知功能障礙與血瘀的相關性

● 楊云翔

輕度認知功能障礙是一種介于正常衰老和癡呆之間的過渡狀態，有一個或者幾個認知區域出現損害(較為典型的為記憶減退)，與年齡和受教育的程度不相符，同時還不足以影響患者的社會職能，尚不能達到癡呆的診斷標準[1]。中醫學中并沒有與之相對應的病名，筆者在對現在認知功能的內容和輕度認知功能障礙的臨床表現深入分析的基礎上，發現其內容主要散見于“喜忘”“善忘”“神病”等病癥中。其主要發生病位在腦，基本病機為本虛標實，虛表現為臟腑虛損，以“腎精虧虛，髓減腦消，神機失用”為主，標實主要以血瘀、痰濁阻滯腦竅，腦竅失利。本文就輕度認知功能障礙和血瘀的相關性進行探討，目的在于更深入地了解“血瘀”在輕度認知功能障礙的發生、發展過程中的重要地位，為臨床治療提供參考依據。

1 血與神的關系

《靈樞·決氣》云：“何為血？曰：中焦受氣取汁，奉心化赤而為血。”中焦即脾胃，其化生的精微是血最基本的原料，同時心又為血所化生的場所。《素問·脈要精微論》云：“夫脈者，血之府也”，其中“府”即聚集之意，可見全身的血液都在經脈與絡脈之中聚集。《靈樞·邪客》云：“營氣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脈，化以為血。”營氣亦來源于水谷精微，雖常常與血同論，但由此可見，營為血化生的前身，脈亦為血化生與聚集的場所。

中醫學把“神”作為人體生命活動的主宰及人體一切外在生命活動的總稱，其中將人體的精神意識思維活動歸屬為狹義之神的范疇[2]。首先，先天之精是“神”產生的根基；其次，“神”之后的發展受水谷精微的充養才能發揮正常的功能。如《靈樞·平人絕谷》云：“故神者，水谷之精氣也”；《素問·六節藏象論》云：“五味入口，藏于腸胃，味有所藏，以養五氣，氣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由此可見，神亦來自于水谷精微。《靈樞·本神》云：“心藏神，脈舍神”；《靈樞·大惑論》曰：“心者，神之舍也”，由此可見，心與脈亦為神之所處，血與神同源同處。

《靈樞·平人絕谷》云：“血脈和利，精神乃居。”血行于脈中，環周于身，榮養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五官九竅，產生神志活動，從而保證人體正常的生理活動。如《金匱鉤玄》云：“目得之而能視，耳得之而能聽，手得之而能攝，掌得之而能握，足得之而能步，臟得之而能液，腑得之而能氣，是以出入升降濡潤宣通者，由此使然也。”病理方面，血脈不和則精神乃亂。如血不足則常常出現驚悸、善恐、健忘等神志不安癥狀，甚至失血過多常常會出現煩躁、癲狂、神昏等神志改變；若血瘀則會出現健忘、如狂等癥狀。反之，情志異常、精神紊亂常常會引起血行異常，如臨床上女子因情志問題而出現月經不調的現象。

2 血瘀是輕度認知功能障礙的重要環節

2.1血瘀致輕度認知功能障礙血瘀可由多種原因引起，衰老與七情為其最主要的致瘀因素。氣為血之帥，氣對于血有推動、引導、疏通、固攝等功能，如方隅云：“血者，依附氣之所引也，氣行則血行，氣止則血止。周于身循環而無端也，氣也……血離其氣，則血瘀積而不留。”就氣的性質而言，分為氣虛與氣滯。虛常常為患者臟腑虛衰，氣不足無力推動血的運行，導致血行遲滯，血瘀即生；或者氣虛無力攝血，血行于脈外則瘀血即生。滯則常常因肝主疏泄功能失常，氣滯而為瘀。除此之外，腎陽虛衰導致陰寒內結，脈道失充，從而導致血瘀的產生[3]。若血瘀閉阻清竅，腦絡不通，腦失所養，神機失用，則常常會引發輕度認知功能障礙。如《雜病源流犀燭·諸血源流》云：“蓄血，瘀血郁結……其癥必兼善忘”；清代王清任的《醫林改錯》也提出：“凡有瘀血皆令人善忘”；唐容川《血證論》指出“又凡心有瘀血，亦令健忘……血在上則濁蔽而不明矣。凡失血家猝得健忘者，每有瘀血”；另外，《傷寒論》中陽明蓄血也會導致喜忘的發生。由此可見，輕度認知功能障礙的發生可直接與血瘀相關。

2.2血瘀一生，變生它患，影響認知輕度認知功能障礙的發生，亦可因瘀與氣、火、痰諸邪以及臟腑虧虛聯合引起。

2.2.1 瘀血阻滯氣機 血瘀為有形實邪，一旦產生，常常會影響氣機升降出入，導致體內無形之氣運行失常，會間接的影響認知功能，如《素問·條經論》所說“血并于下，氣并于上，亂而喜忘”。

2.2.2 瘀而化熱 《讀醫隨筆·瘀血內熱》云：“蓋人身最熱之體，莫過于血。何則？氣之性熱，而血者氣之室也。熱性之所附麗也。氣之熱散而不聚，其焰疏發；血之熱積而獨濃，其體燔灼。”即瘀血一停，熱即由生。《靈樞·五癃津液別》云：“五谷之津液，和合為膏者……補益腦髓。”由此可見腦髓與“五谷津液”之間密切相關。瘀血阻滯經絡，氣聚不暢，久之郁而化熱，甚者灼傷“五谷津液”，津液即傷，腦髓失充，神明失用，從而出現輕度認知功能障礙。

2.2.3 痰瘀互結 氣血津液是人體神志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均來源于中焦水谷精微，周行于身，生理上關系密切。病理上，由于痰飲和瘀血既是病理產物，也是致病因素，兩者相互影響，瘀血可以轉化為痰飲，痰飲同樣可以轉化為瘀血，甚者兩者相互搏結。如朱丹溪提出的“窠囊”理論，他主張“痰和瘀均為陰邪，同氣相求，既可因痰生瘀，亦可因瘀生痰，形成痰瘀同病”。唐容川也提出“痰水之壅，由瘀使然，但去瘀血，則痰水自消，瘀血停阻，津液運行不暢，滯塞，則可形成痰飲；然，津血同源，氣血同源，在相互運化，互助互用下生生不息，人也因此賴依為生”，同時又提出健忘除思慮過多和出血外，“余則多夾痰瘀”。清代陳仕鐸在《石室秘錄》中則提出：“痰氣最盛，呆氣最深”。總之，“瘀”與“痰”的出現，進一步發展為兩者相互博結，隨氣機升降，阻滯于脈絡腦竅，腦竅受阻而神機失靈，出現健忘即輕度認知功能障礙。

2.2.4 虛與瘀血相互為患，致惡性循環 輕度認知功能障礙的發病雖然與五臟相關，但與腎的關系最為密切。一方面，腎虛是導致健忘繼而產生瘀血、痰濁的重要原因；另一方面，血瘀、痰濁形成以后，又會影響臟腑的氣化功能，間接加重腎虛[3]。兩者相互為患，形成惡性循環。

3 從瘀論治輕度認知功能障礙

血瘀既可以作為輕度認知功能障礙的一種病理產物，也可以當作該病的一種病因，因此在治療本病的時候，恰當地運用活血化瘀藥物會提高本病的療效。如鄭衛莉等[4]自擬益氣活血湯，在大量補氣藥的基礎上，加上桃仁、川穹、當歸、遠志、菖蒲、郁金等活血化瘀藥物，對于輕度認知功能障礙患者有良好的臨床療效。若血瘀為主者，陳以國教授[5]針藥并用，自擬以桃仁、蟄蟲、水蛭、益智仁為主的活絡聰明湯，并在百會針刺放血，膈俞、關元等淺刺，對于本病有良好療效。現代研究發現[6]，活血藥如川芎，其有效單體成分川芎嗪，可調節免疫功能，對血小板聚集有抑制作用，同時可以增強抗氧化和清除自由基，同時也是一種Ca2+通道拮抗劑，研究結果[7]表明其可明顯提高D-半乳糖損傷模型小鼠的學習記憶能力，增強膽堿酯酶活性。赤芍具有改善微循環，抑制血小板聚集，增加腦血流量，增強記憶力的功效。郁金、石菖蒲、遠志等對中樞神經系統有興奮作用，可以改善腦循環，改善學習和記憶功能。因此，在辨證治療輕度認知功能障礙的基礎上，稍加活血化瘀藥常常會取得較好的療效。

綜上所述，血瘀是輕度認知功能障礙形成和發展變化過程中的重要環節，血瘀可貫穿于疾病的始終。血瘀阻滯脈絡，壅遏氣血，阻滯氣機，郁而化熱，化生痰濁，引起臟腑功能失調，是輕度認知功能障礙血瘀為患最核心的病機特點；病久入絡、虛虛實實是本病的病勢特點。因此，在治療輕度認知功能障礙的過程中，恰當地運用活血藥物，標本兼顧，才能“邪盡正復，神明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