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針足陽明，使經不傳則愈”探討足三里穴“既病防變”作用機制及臨床應用

● 蘇育鈴 萬文蓉

《傷寒論》第8條曰：“太陽病，頭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經盡故也。若欲作再經者，針足陽明，使經不傳則愈。”太陽病，病邪在表，未入里傳變之時，可有一轉機，即“頭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若邪正交爭，正氣不勝邪氣，邪氣有傳經達陽明的趨勢時，可采用針刺足陽明經穴，疏通陽明經氣，振奮陽明胃氣，強壯后天之本，起到提高抗病能力的作用，這樣便可從中截斷傳經病程，使傳變不能發生，疾病從而向愈。

1 針足陽明取足三里“既病防變”病機

1.1足陽明經脈“既病防變”之機理張仲景提出“針足陽明”可達到預防傳經的作用，《素問·熱論》曰：“陽明者，十二經脈之長也。”說明陽明經為十二經脈的主宰[1]，因為陽明經乃多氣多血之經，脈大血多，氣盛陽旺，足陽明經屬胃絡脾，脾胃同為氣血生化之源、后天之本，脾主運化，胃主受納、腐熟水谷，二者共同作用使水谷得以納運，脾胃居人體中位，為臟腑氣機升降之樞紐，脾胃得運，則氣機升降相因，針刺足陽明經可通過培補后天之本而扶助正氣，抵御外邪，使邪不能繼續深入傳變則愈。那么，要針刺足陽明經何處的穴位，后世醫家各有其見解。周禹載主張針趺陽，謂：“針足陽明者，謂太陽將傳陽明，故于趺陽脈穴針之，以泄其邪，則邪散而自愈矣。”既是病在太陽，若要泄邪，選取太陽經之穴位較足陽明之穴位豈不更優？陳修園云宜針足陽明足三里穴，根據六經病傳變與否所需的條件，其中一條即是取決于人體正氣的盛衰，若機體正氣旺盛，抗邪有力，邪氣則不能內傳，若正氣衰弱，無以抗邪外出，邪氣則易內傳，若邪氣已內傳，通過扶助正氣使正氣恢復則可驅邪外出，這也說明病邪的傳變與演化同個體體質的差異息息相關。

1.2足三里穴“既病防變”之機理

胃合于三里，合治內府，足三里為陽明經合穴，為經氣充盛合于臟腑之處，猶如百川匯合入海，足三里亦是胃的下合穴，屬土，《通玄指要賦》曰：“三里卻五勞之羸瘦。”有研究表明針灸衰老模型小鼠的“足三里”穴，可通過減輕淋巴細胞DNA的損傷程度，提高機體自身抗自由基氧化損傷的能力，由此起到延緩衰老的作用[2]。胃為水谷之海，化生氣血，五臟六腑得以充養，取用足三里穴調補脾胃以壯氣血生化之源[3]，脾胃又為全身氣機升降樞紐，氣能行血，血能載氣，全身氣機升降得宜，起到強壯正氣、抵御外邪的作用。

2 針足陽明取足三里“既病防變”臨床應用

《金匱要略》云：“適中經絡，未流傳臟腑，即醫治之。”已病早治與病后防變為既病防變的兩部分內容。已病早治為早期診治，即初發病之時，及早發現，診斷明確實行治療，可避免疾病進一步發展。因邪正斗爭的消長，疾病發生發展的過程中，其發展變化可由淺入深，由輕到重，由單純至復雜。病后防變需做到防止傳變，即阻止疾病向嚴重復雜的方向發展，這就要求在治療過程中抓住病機，辨證明確。說明疾病由表入里前，醫家應及時診治，實行干預[4]。通過針刺足三里達到既病防變的作用也可應用于內科疾病。

2.1外感熱病在溫病衛分證初期，邪氣尚淺，病情較輕，張學文認為溫熱病病久可傷及胃陰，病變發展趨勢將耗及腎陰，此時需養胃陰兼以滋腎陰，防止腎陰虧耗[5]。因此，病邪在衛分時應及早顧護正氣，便可阻止傳經的發生，使疾病不向更復雜更嚴重的方向發展。《靈樞·脹論》曰：“營氣循脈，衛氣逆為脈脹……三里而瀉。”《針灸大成·傷寒門》云：“大熱：曲池、三里、復溜。”發熱氣盛有余之時，因陽明經多氣多血，刺激足三里穴可使氣血正常運行，從而條達營衛之氣[6]。

病案一則：林某某，女，31歲，初發病時主要癥狀為發熱、咽痛，來就診時已逾十余天，期間經治咳嗽、咽痛等上呼吸道癥狀已好轉，仍感微微發熱，午后明顯，頭暈乏力，不思飲食，面紅，脈浮不緊。針刺足三里穴，針刺得氣后，手法用補法，約半小時后患者感身熱漸退，頭暈減輕，精神轉佳。第二天訴病情明顯好轉，無再發熱。該患者病程遷延較長，正虛邪不能退，虛熱上浮故見面紅，胃氣虛則見不思飲食，取足三里穴不僅可調補胃氣之虛，重在加強正氣，使營衛調和而起到熱退身爽的作用。

2.2內傷雜病內傷雜病的傳變規律可結合五臟的生理病理規律、五行相生相克乘侮規律、經絡相傳規律及氣血、陰陽傳變規律綜合考慮。

2.2.1 肝膽疾病 《金匱要略·臟腑經絡先后病脈證》云：“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一臟有病，最易傳之于所克之臟。臟邪實則能傳，虛則不傳，肝病實，則當傳之于脾胃。如肝氣郁結之證，氣滯日久可致血瘀，其傳變可由氣及血，因此調理脾胃在治療肝膽病中起重要作用。肝郁證中除疏肝理氣之外，針刺足三里可使脾健胃和、氣血得運而不受邪，氣血暢通則病解。但若在四季脾旺之時，脾不受肝邪，勿用補脾之法。肝實脾不虛須以運脾調暢氣機。

林艷等[7]通過對新生兒黃疸患者按揉雙側足三里，每次3min，一天2次，結果治療組新生兒吃奶量較對照組新生兒出生后同一時間吃奶量增加30mL，血清膽紅素濃度比對照組平均低2.6～4.3mg/dL，黃疸消退時間平均提前4～6天。按揉足三里健運脾胃以增強小腸的吸收功能，使新生兒納食增加，從而加速腸道正常菌群生長，減輕腸肝循環，使膽紅素排泄增多，促進新生兒黃疸的消退。

2.2.2 肢體經絡疾病 中風病機為臟腑陰陽失調，氣血逆亂，肝陽暴張，風火相煽，橫竄經絡導致蒙蔽神機、半身不遂；病因為在內傷積損的基礎上，加之外邪侵襲、勞逸過度、飲酒飽食、情志所傷等引發。葉天士治療中風強調固護正氣[8]，治療痰熱阻竅之中風，葉天士認為“治法以固護正氣為主，宣利上焦痰熱佐之”，又因脾主四肢肌肉，故肢體經絡病變可從脾胃治療。《針灸大成·續增治法》以足三里配合其它穴位治療中風風邪入腑所致手足不遂之病癥。其重要致病因素為外邪入侵，但先決條件是正氣內虛，人體正氣的強弱由胃氣決定，因脾胃為后天之本，生養氣血，充養諸氣。脾胃又為氣機升降樞紐，針刺足陽明胃經之合穴足三里，協調胃腸氣機，達到通達上下的作用。

導師萬文蓉教授注重在治療疾病過程中培補后天之本。在針刺結合康復治療肩手綜合征的隨機對照研究[9]中，針刺康復組在針刺處方中擬足三里為君穴，確立補氣血、通經絡為本的治療大法。治療前后上肢運動功能、疼痛程度、神經功能缺損程度、甲襞微循環積分較單純康復組明顯改善，臨床療效優于單純康復組。

3 小結

足陽明胃經為多氣多血之經，脾胃又為后天氣血生化之源，通過調補足三里健運脾胃以壯氣血生化之源，可使疾病不再進一步深入而達到痊愈的目的。臨證時需辨證準確，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才能將足三里功效充分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