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現在看到的這本12月刊,是21世紀10年代的最后一期雜志。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21世紀的第一個20年就要過去了。
怎么理解這即將過去的20年?再往前看,如果說20世紀的最后一個20年,我們的高速發展有賴于巨大的人口紅利,那么21世紀第一個20年,它的發展和巨大的互聯網人口紅利有關。
2000年的時候,我國的網民1700萬不到,而現在,光微信用戶就超過了10億。
粗略地說,這20年里,我們至少新增了10億移動互聯網用戶。這相當于一個大爆炸的過程,這10億人,會產生巨大的需求,包括消費的需求、社交的需求、閱讀的需求。這些需求深刻地改變了世界的面貌,也包括媒體和出版行業。
10年前,我在一個人家里做客,晚上睡不著,起來想找本書看看,發現找不到,然后我就想找點兒紙筆,寫點兒東西,發現也找不到。
那是一個讓我意外甚至震驚的夜晚。但它不是罕見隋況,對于很多家庭來說,保持日常的閱讀習慣,并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也就是在10多年前,一個國際傳媒集團的掌舵者說,中國是一個五千萬人的市場,而五千萬這個數字,與1977年以來我國積累的本科畢業生數量大致相當。
但是現在,那10億移動互聯網用戶,他們與閱讀的距離史無前例地接近。不止一個朋友告訴我,他們的爺爺奶奶們,不光會看公眾號,還會刷短視頻。
這就是我們常說的用戶下沉了。那么,這10億人涌進閱讀市場,他們首先會對什么感興趣?從概率上來說,相對刺激和直觀的內容會更容易吸引他們的注意。
仍然是20年前,我的一個朋友,她興致勃勃地轉發了一個帖子給我,那是關于過年返鄉的一系列吐槽,使用了大量的短句和無數感嘆號。這種“咆哮休”,現在已經是故紙堆的名詞了,但當時風靡一時。我那個朋友受過良好教育,品位也頗不錯。可見用戶下沉不只是閱讀新增人口的事,新媒體閱讀方式的出現,哪怕對有傳統閱讀習慣的人來說,在情緒上也是一個全新的釋放出口。
如果在這個基礎上來看待許多新興閱讀元素,許多的媒體人就不必那么沮喪了。有一段時間,有一個聲音認為,用戶下沉敗壞了閱讀的品位和質量,導致各種情緒激烈、不實,乃至販賣焦慮的內容涌現。我沒有那么悲觀,當海量的新用戶們涌入閱讀市場,下沉只是一個表象,我們既不能假裝這些人不存在,也不必迎合,你要相信,用戶會戰長,他們的趣味會迭代,會尋找更為多元的內容。
我覺得另一個在過去20年里被忽視的情況是,在閱讀領域,消費升級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它與用戶下沉是同時發生的。當新的用戶在閱讀一些淺層內容時,資深用戶們對高質量內容的標準也在越來越高。
最近有一句金句廣為流傳——“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而我對高質量內容的信心正來源于此。正是因為“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所以,我相信始終會有讀者不滿足于簡單、激烈的結論與判斷,他們會把目光投向更準確、更具復雜性、更具休而微的信息,其中存在更多人與人彼此理解的可能。這是用戶需求,也是我們的價值與希望所在。
當然,過程并不會如此簡單清晰,會有一些趟乎我們想象的事情發生,當我們認為數字的人口紅利已經走到盡頭時,增長并沒停下腳步,只不過,它是以一種荒誕的方式來進行的——
據美國媒體Vox報道,今年一季度,Faccbook總共刪了22億個虛假賬號,這個數字,已經等同于同一時期其月活用戶的數量。
而在此之前的三個季度,Facebook刪除虛假賬號的數字分別是:12億、75萬、60萬。
當虛假賬號的增長從以萬計跨越到到以億計,這種幾阿級數的變化會讓人感到事情面臨失控的危險。并且,Facobook承認,22億還不是一個準確的數據,這些數據很難統計,并且波動很多、變化莫測。
6年以前,人們就曾提出過擔心,互聯網上的信息真偽標準有可能會出現“反轉”:系統有可能會把虛假流量判斷為真實流量,而把真實流量視作虛假流量。
而另一個有趣的新聞是,10月底,Facebook上線了它重要的“新聞板塊”欄目。據媒體報道,“扎克伯格終于決定要開始為新聞機構的作品付錢,并在繞了一大圈之后,決定像傳統報紙那樣‘做新聞:付錢生產內容/買版權,然后,由專業編輯挑出版物和故事,而不再是一切由用戶和算法主宰。”
毫無疑問,Faccdook是過去的20年里最耀眼的公司之一,憑借算法,它在所進入的領域攻無不克,但我們看到,在一些傳統的領域,它不得不采用一些笨辦法。
我當然不會說這是傳統媒休的勝利,要是那樣以為就太蠢了,也太傳統了。只是,站在這個節點向下一個20年展望,我認為載體和渠道會變得越來越多元,但重要的始終是呈現在渠道和載體的內容,而如果說人類理解彼此的悲歡仍然是一件有價值的事情,那這本雜志就仍然值得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