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穎

我剛到這個城市時,就聽說過海女的故事。據說她生下來的時候渾身黏黏的,怎么也擦不干凈,就像是覆蓋著一層海帶。于是她將全身裹上麻布,連手臂也裹得緊緊的,只露出每只手的四根手指和一張白到沒有血色的臉來。她一直在麻布外穿各種顏色的連衣長裙,然而脖頸處的麻布總是與臉有著明顯的分界,于是她長長的脖子就像是森林與草原間的潮濕沼澤。
沒有誰知道海女的年齡和來處,河邊有一條小小的步行街,她現在就住在后邊的巷子里。巷子連通街道的上方,曾掛著一個淡紫底深藍字的牌子“海女”,上面綴滿了小小的串聯燈,到了晚上就會五顏六色地閃爍,照亮那個深深巷子的入口。再往里,大人們總警告我們不要進去,甚至連窺探都禁止。那里燈光都是曖昧的粉紅與深紫色,女人們穿著帶有大擺的艷麗裙子,彎著腰對著店門吹頭發,在巨大噪音下發出笑聲,或者像貓一樣蹺起一只腳,安靜地從小拇指開始涂上大紅色的指甲油。我第一次見到海女,是在一次過節后,那段時間城市邊緣會支起許多紅色小帳篷,里面有賣便宜面料的衣服,免費品嘗的特辣辣椒醬,還有藤條編織的籃子和手鏈,還在過節氣氛中回味的人們都樂意穿梭其中。其中有個小帳篷,門口牌子的照片上是一個瓶子里的女人,只露出抹著白粉的臉,下面的部分都夸張地消失在花瓶里,她的旁邊是蛇女,光著的身子上纏滿了蛇,向面前站著的人伸出指甲長長的手,牌子最中間的位置是小小人,閉著眼睛抱著腿,蜷縮在一個玻璃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