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中倫律師事務所 周蘭萍 張留雨
2019年3月8日,財政部下發《關于推進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規范發展的實施意見》(財金〔2019〕10 號,以下簡稱“10 號文”)對PPP 項目規范操作提出要求。總體上,財政部10 號文新政,認可并重申PPP 模式作為國家重大決策部署的積極作用,且延續規范PPP 項目實施、防控地方政府隱性債務風險的基本精神。但相較于以往PPP 相關政策,10 號文規范力度更大、導向性更加明顯、影響更為深遠,更加突出強調PPP 的穩健發展。
10號文分別從規范PPP項目的基本條件、新上政府付費項目的審慎要求和財政支出責任監測及風險預警三個層面,對 PPP 項目的規范實施明確標準,即是對前序PPP 相關政策的總結和調整,也是對業界討論的“何謂規范PPP”問題的積極回應。
10 號文第二條第一款明確規定了規范的PPP 項目應當具備的要件,即采用PPP 模式的項目應當具有公益屬性、能夠實現物有所值并且財政可承受、10年以上期限的長期合作、有合理的風險分擔機制、產出要求明確并且付費與績效掛鉤等基本特征。
此外,10 號文還就保障PPP 項目規范實施的其他基本要求做了規定,如對政府方簽約主體明確規定為“縣級及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或其授權的機關或事業單位”,這將為PPP 項目的規范有序推進提供更有力的行政資源保障。 結合當下由行政層級較低的政府實施的部分項目推進過程中已經出現的問題來看,此舉對提升社會資本的項目參與度會是新的利好。
10 號文第二條第二款在財金〔2017〕92號文要求審慎開展政府付費項目的基礎上,對地方新上政府付費項目的條件做了進一步明確,即當地既有PPP 項目財政支出責任占比需不超過5%。筆者認為,考慮到財承論證系基于對未來經濟增長的預測而經濟實際增長情況客觀上存在一定不確定性,為避免該不確定性對于屆時項目實際運營以及政府履約造成的影響,對當前新上政府付費項目的條件加以限定既有必要性,也有合理性。與此同時,基于“實質重于形式”原則,文件規定,污水、垃圾處理等依照收支兩條線管理、表現為政府付費形式的PPP 項目不受前述限制。這一規定呼應了財建〔2017〕455 號文對政府參與的污水、垃圾處理項目全面實施PPP 模式的政策要求,進一步體現出中央對污水、垃圾處理兩大環保領域的傾斜支持。值得進一步探討的是,片區綜合開發PPP 項目中因涉及土地出讓金收支兩條線管理規定而需通過政府付費列支相應子項目前期開發支出的,是否也屬前述例外情形之列?
文件在對政府付費項目明確規定應通過競爭性方式采購社會資本的同時,對新上政府付費項目還提出了跟蹤審計的要求。筆者認為,實踐中不少政府付費項目的可研報告等前期文件論證不盡充分,實際招采時所依據的相關數據也較為粗略,為確保項目最終實現物有所值,有必要加大過程成本管控,并且管控周期應當覆蓋項目全周期。從這個意義上講,跟蹤審計亦是政府付費項目的必要監管舉措。
文件同時對有意規避政府付費監管的做法做了禁止性規定,即“將新上政府付費項目打捆、包裝為少量使用者付費項目,項目內容無實質關聯、使用者付費比例低于10%的”,不得入庫。不難想見,對使用者付費占比較低的項目,后續入庫審查會更加嚴格。
根據10 號文第二條第三款規定,“財政支出責任監管”將作為規范推進PPP 項目實施的基本要求。
1、按照規定,PPP 項目財政支出責任不得超過當年本級一般公共預算支出的10%,在防范、化解地方政府隱性債務的大背景下,這一比例上限仍為不可突破的政策紅線。
2、10 號文對一般公共預算以外的預算資金尤其是政府性基金預算如何用于支持PPP項目的疑問做了回應。文件明確規定,“政府性基金預算和國有資本經營預算,不得列支PPP 項目的運營補貼支出”;結合第四條第四款規定,“PPP 項目形成的政府支出事項……是政府為公眾享受公共服務提供運營補貼形成的經常性支出”,明確從政府一般公共預算中支出的屬于“經常性支出”。筆者認為,結合前文提及的“實質重于形式”原則,污水處理、垃圾處理等領域基于收支兩條線管理通過政府性基金預算列支運營補貼的,應當不受本條限制。
同樣值得進一步探討的是,片區綜合開發項目中因土地出讓金收支兩條線管理規定而需通過政府性基金預算列支的名義上為PPP項目運營補貼、性質上實為資本性支出的前期開發支出(包括征拆遷費用和土地一級開發支出),是否也不受本條限制?期待中央層面給予進一步明確,以使現實中的片區開發PPP項目得以更有序順暢推進。與此同時,根據10 號文精神,并結合筆者的經驗和思考,相比動輒上百億的過往項目規模,后續推進的片區開發PPP 項目的規模將會大幅度縮減,片區開發項目的實施模式也迫切需要創新,而無論以何種模式實施,片區開發項目終將回歸以產業為核心的綜合開發本質,最終產業運營能力的強弱也將決定項目的走向乃至成敗。
3、文件規定,財政支出責任占比超過7%的地區,實行PPP 支出責任預警機制。10 號文雖規定對于7%至10%占比的地區實行支出責任預警,但是,實操層面,不排除地方政府可能會出于謹慎起見,對財政支出責任占比超過7%的地區限制其新增PPP 項目入庫。
10 號文從防范和化解構成地方政府隱性負債角度,以PPP 項目庫動態調整為抓手,對PPP 項目實行“負面清單”管理,強化規范實施PPP 項目的政策紅線。在延續之前PPP 相關文件規定的基礎上,10 號文針對地方國企參與本級政府PPP 項目問題做了新的規范要求:
根據10 號文第三條第二款規定,“融資平臺公司參股并能對其經營活動構成實質性影響的國有企業”,不能作為社會資本參與本級PPP 項目。這一規定是對財金〔2014〕113號文和國辦發〔2015〕42 號文在當地國企參與本級PPP 項目問題上的補充規定,“從實質重于形式”的角度為地方國企規范參與本級PPP 項目確定原則,厘清界限。合理預計,新規對與融資平臺公司控制的當地國企參與的部分項目將會帶來直接影響,地方政府或需調整相應項目的實際推進方式。
為保障PPP 模式有效落實國家既定重大決策部署,10 號文從財政部門協同有關部門營造PPP 有利發展環境角度提出了多種并行舉措。
民資和外資更大力度的參與對于提升PPP 項目的整體運營水平尤為重要。10 號文針對適合向民企推介的項目規定同等條件下優先支持民企參與,并將通過中央財政轉移支付資金對相關項目的優先支持引導并提升民企參與相應領域項目的積極性。與此同時,財政部也將引導中國PPP 基金加大對民企參與項目的支持力度。
10 號文第四條第二款分別從政府參與方式(資本金注入、運營補貼等)、拓寬項目資金來源(保險資金、中國PPP 基金的股權投資等)、盤活存量資產和豐富社會資本進入和退出渠道等方面,提出了加大融資支持的多項舉措。該等舉措所涉及的問題,均為目前PPP 項目實操層面較為棘手的難點問題,但該條規定過于原則,尚不具有可操作性,期待后續更具實效性的舉措。
10 號文第四條第三款指出,“基礎設施補短板以及健康、養老、文化、體育、旅游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領域有一定收益的公益性項目”,將作為重點實施PPP 項目領域。結合政府付費項目審慎開展以及使用者付費占比較低的可行性缺口補貼項目將會從嚴把關入庫的前述分析,無論是為補齊短板而實施的基礎設施領域還是為實現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而推進的社會事業領域,各方都有必要從源頭上重視策劃項目,盡可能拓展項目的經營性空間,在發揮社會資本的項目運營經驗管理優勢、降低政府債務風險的同時,真正實現PPP 模式的物有所值。
10 號文第四條第五款重申了財辦金〔2017〕92 號等文件關于項目庫“能進能出”的動態調整機制,并且PPP 項目庫亦將成為后續政府方管理PPP 項目規范操作和甄別、控制是否形成或增加地方政府隱性債務的重要方式。同時,10 號文特別強調,不以入庫為項目合規“背書”,不以入庫作為商業銀行貸款條件,明確了項目庫的功能與定位,對PPP 項目實操中融資方將項目入庫作為貸款審批、簽署融資文件和放貸前置條件現象作了明確回應。結合實踐中審計部門以及部分銀行對PPP 項目存有的不同看法和顧慮已經對PPP 項目融資帶來的影響,合理預計,在更有力的支持性政策出臺前,PPP 項目“融資難”問題可能會持續更長時間,該等PPP 項目或將因此面臨暫停實施、退庫、調整模式甚至因此終止項目本身的風險,建議遭遇融資等困境的PPP 項目相關各方在對標進行“項目體檢”并審慎論證后對項目后續推進方式及時作出理性的決策。
10 號文第四條第7 款規定,就包裝不規范PPP 項目增加隱性債務風險、出具咨詢意見違反相關政策規定、收費標準偏離市場合理水平、對PPP 項目實施造成消極影響和嚴重后果的咨詢機構和專家,將按規定予以追責。據此,PPP 項目咨詢機構應當規范咨詢服務工作,重視自身專業能力的提升,在助力PPP 項目規范實施過程中更好地實現自身發展。
財政部10 號文作為2019年度開篇規范PPP 項目操作的“重磅文件”,在延續多部政策文件精神的同時,對當前形勢下的PPP 項目規范實施和監管要求做了更為具體明確的規定。綜合當前投資機遇相關的社會經濟發展需求以及參與公益性項目的合規要求來看,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PPP 模式仍將在基本公共服務領域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其適用范圍將逐步收縮至運營屬性較強、有一定收益的公益性項目。放眼長遠,10 號文無疑將會進一步引導市場回歸理性,基于市場運營需求導向加強相應能力儲備與提升,而這也將從根本上促進和保障PPP 市場的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