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也做『采芹人』

文/悅然

濃夏時節，在深深淺淺的溝渠旁，寬寬窄窄的田埂上，大大小小的池塘邊，只要有水的地方，都能看到一種植物秀美挺拔的身影——它就是水芹。

水芹別名水英、河芹、刀芹、蜀芹、野芹菜等。水芹根系白，如須；葉子呈羽毛狀，邊沿有鋸齒，薄如紙片；光滑的莖稈，稈中空心，有淡淡的紫色，一節一節向上，高高矮矮，粗粗細細，活得像鄉間其他隨處可見的野菜一樣簡單。它們一根根，一叢叢，一片片，擠在一起，擁成一束，抱成一團，被溫柔的水滋潤得青綠綠、鮮嫩嫩。

水芹古即稱芹，是很少幾種中國原產的蔬菜之一。由于味道鮮美而常被古人提及，也是難得的從古至今都在吃的蔬菜。那時歐洲的西芹還沒有“入侵”中原代替水芹成為主要蔬菜。古時先民吃的菜，保留到今日的不多。水芹的生命力之長久，也許要歸功于它無比脆爽的口感和鮮香的氣味——很少有野菜味道如此之好。

水芹全草民間也作藥用，其味甘辛，性涼，入肺經、胃經，有清熱解毒、潤肺利濕的功效，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治肺癌；還有清熱利濕、止血、降血壓等作用，對發熱感冒、嘔吐腹瀉、尿路感染、崩漏、水腫、高血壓等具有很好的輔助治療作用。

水芹家族，用發達的根脈迅速繁衍，以扯不盡、割不完的精神頑強向有水的地方挺進，生根發芽，開花結籽。在野菜的世界里，它最懂得一生二，二生三之道，不管不顧，無窮無盡地綿延，成了城市里水洼處最隨意任性的野菜。

《詩經·魯頌·泮水》中寫道：“思樂泮水，薄采其芹。”泮水之畔的泮宮，是魯國的學宮，不知從何時起，據說讀書人若是中了秀才，到孔廟祭拜時，得在城門邊的“泮池”采些水芹插在帽上，以示文采，這才算得上是個真正的讀書人。久而久之，人們便以“采芹人”來稱呼讀書人，以此借喻讀書人性情高雅，像水芹般耿直通透。后世取“芹泮”二字以稱文廟。

在古人眼里，水芹是文雅的象征。早在幾千年前，《呂氏春秋》中就有“菜之美者，云夢之芹”的記載。荊楚之芹以味美而揚名，被稱“楚葵”，享譽天下。因為水芹中通有節，古人取其美好寓意——“路路通”。據說江南地區的人在大年三十必吃水芹，并互送水芹來祝福。

水芹有著與生俱來的香氣，它比家芹的香淡一點。在暖濕空氣氤氳中，在陽光雨露的愛撫下，它盡情地生長，出落成水靈靈的模樣。沾著水汽，像一個剛出浴的妙齡女子，散發著迷人魂魄的體香，一呼一吸，隨風緩緩地流淌于天地之間，擾人心神。

水芹最傳統的吃法還是清炒，采一把帶回家迎進廚房，洗凈的水芹油綠欲滴，如玉，似翡翠，葉深莖淺，切寸長小段，飛一遍開水，可與肉同炒。它更是高檔餐館最經典的私房菜之一，爆炒一盤，隨便放到餐桌的哪個位置，絕不會被人冷落，其他珍饈佳肴在它面前倒是會略顯失色。水芹也可涼拌，還可切碎做餡。野香冉冉，從碗筷里溢出，吃上一口，唇齒間，有脆響的甘甜，更吃出了可口的腴嫩。消夏時節，吃上這樣一口鄉野滋味，別提有多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