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正 清華大學博士 北京清源創社會組織能力建設與評估促進中心主任
社區治理很重要,但社區治理很難。近幾年,我在為基層干部開展各類輔導的過程中經常聽到他們的抱怨。某次北京某個街道的科室負責人告訴我,他們想使用街道的公益金開展公益微創投大賽,鼓勵居民領袖設計和實施項目,但由于公益金的使用存在諸多限制,比賽獎金對居民領袖沒有什么吸引力。一等獎有兩萬元的補貼,但是這筆錢不好花,例如在垃圾分類宣教活動中,居民領袖希望組織一場工作坊,需要一位來自環保社會組織的有經驗的老師主持和講解,但講課費一次課不能超過200元,而這一價格在市場上很難請到合適的老師。
基層的政治生態十分復雜,在那些治理不充分的地區,往往面臨以下幾點困境:首先,自娛自樂類的社區社會組織還算活躍,而培育公益慈善類、鄰里互助類的社區社會組織十分困難;其次,社區服務的覆蓋面過于狹窄,能夠享受社區服務的人群“永遠”是那些老面孔,服務難以惠及更大范圍的居民;再次,街道的服務經費逐年增加,但是街道尚未建立公開競爭的購買服務體系,同時,社區能夠自主支配使用的經費依然有限,社區社會組織也無法充分利用公共資金開展服務;最后,上級政府直接指派一些有“背景”的社會組織到社區提供服務,這些社會組織肩負著培育社區社會組織的責任,但是往往提供的服務大量縮水,本土組織得不到充分培育。
雖然在中央和省市層面,公共政策十分鼓勵基層政府培育社區社會組織,但是到了基層政府的具體實踐當中,復雜的政治生態使得政策頻頻走樣。在某種程度上,社區干部和少數“活躍”居民已經結成了“利益同盟”—“活躍”居民總是十分踴躍地參加社區活動,而作為回報,社區在分配福利、派發禮品的時候,優先考慮惠及這群“活躍”居民。街道無力推動社區治理進一步深化、進一步擴大,但是街道可以通過嚴格的財務規定,將財務制度作為控制的武器。
1. 在制度上,建立街道層面的黨委或政府購買服務的體系,如此,制度主體能夠將公共資源配置給生活主體;2. 在主體上,引進或者培育平臺型、支持型的社會組織,借助這家處在“制度世界”和“生活世界”之間的中介機構,實現制度主體對生活主體的監管和培育;3. 在機制上,建立聯席會議機制,確保制度主體和生活主體之間持續、緊密地溝通,實現“制度邏輯”和“生活邏輯”的相互銜接。
在開頭的例子當中,最終使用公益金開展公益微創投的臨時解決方案是:仍由居民領袖提出需求和設計項目,由社區居民實施項目。街道委托了一家可靠的支持型社會組織作為第三方進行采購物資和支付講課費等費用。按照中組部的規定,副高級技術職稱專業人員每學時講課費最高不超過500元,其他人員參照執行,這一標準可以請到一位具有3年以上環境保護工作經驗的老師。在這里,支持型社會組織作為處于“制度”和“生活”交界界面的機構,將財務風險限制在可控的范圍;制度主體借助支持型社會組織,為生活主體賦予了可控的“自主性”,實現了“制度邏輯”和“生活邏輯”的調和,從而有效推動了居民自治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