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阿里

劉軼政

球衣上印著“Dele”的阿里

和很多歷經磨難的球星一樣，德勒·阿里出生在一個貧困家庭。他的童年格外坎坷，甚至他對于自己的家庭背景都難以啟齒。阿里的生父是一位尼日利亞商人，與其生母在一家夜店結識，并建立了很不牢靠的婚姻關系。阿里3歲時，家庭出現變故，生父遠走他鄉，只留下一份微薄滯后的撫養金。生母長期酗酒，也沒有穩定的收入，無法給阿里安全的居住環境。在阿里13歲時，生母甚至將其拋棄，他幾乎成了孤兒。毒品、黑幫等一系列不良因素給他的童年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一個名叫哈里·希克福德的朋友進入了阿里的世界，與他成了至交。阿里寄宿在希克福德家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愛與體貼，渴望親情的阿里早已將這家人視為親人。在2018年的俄羅斯世界杯上，一些不熟悉英格蘭隊的球迷發現阿里球衣上寫的是名字“Dele”，而不是姓氏阿里（Alli）。這個年輕人希望以此回避親生父母留下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阿里將財務等個人事務交給了“養父”阿倫·希克福德和親如兄弟的哈里·希克福德打理，在很多公開的照片中，陪伴他的都是希克福德一家人。

這里面還有一個更加令人心酸的故事。阿里的職業生涯中幾乎沒有留下親生父母的痕跡，甚至他與米爾頓凱恩斯隊簽訂合約時，親生父母都不曾知曉。多年以后，阿里憑借天賦和努力在熱刺隊踢出了名氣，媒體在了解了阿里的身世之后，將鏡頭對準了阿里的親生父母。在接受采訪時，親生父母流下眼淚，并表示希望兒子回家看看他們。沒有人知道阿里聽到雙親的呼喚后內心經歷了怎樣的煎熬，但他沒有說服自己回到親生父母身邊。

用1英鎊走進英超殿堂

在阿里的童年時代，足球幾乎是他全部的樂趣。他曾回憶起一個片段：“我曾經參加過一個項目，需要向他們支付1英鎊才能參加訓練。當時的我經常這樣為了訓練而花錢。但是后來我支付不起訓練費了，所以他們就讓我離開了。”盡管生母常年酗酒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阿里的成長空間，但他的出色天賦仍在11歲時被米爾頓凱恩斯隊的球探及時發現。阿里沒有試訓便直接簽約進入青訓系統，從此開始了正式的足球訓練。

2012年11月2日，年僅16歲的阿里實現了職業生涯首秀，出現在足總杯首輪米爾頓凱恩斯隊0︰0戰平劍橋城俱樂部的比賽中。11天之后，足總杯首輪重賽，阿里在第75分鐘攻入職業生涯處子進球，球隊6︰1大勝劍橋城隊。2013——2014賽季，17歲的阿里成為米爾頓凱恩斯隊的一線球員。2014年3月11日，在英甲聯賽（英格蘭第三級別聯賽）對陣諾茨郡俱樂部的比賽里，阿里大放異彩，包攬了球隊的全部3粒進球。

隨后的2014——2015賽季，是阿里職業生涯的重要轉折期。2014年8月27日，球隊在阿里的幫助下完成了一項壯舉，在聯賽杯第2輪4︰0大勝傳統豪強曼聯隊，阿里頓時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9月20日，阿里再次驚艷英格蘭足壇，他在英甲聯賽第9輪球隊對陣克魯亞歷山大隊的比賽中，不僅上演了帽子戲法，還貢獻了1記助攻，米爾頓凱恩斯隊再次獲得一場6︰1的大勝。

由于個人的驚艷表現，阿里得到了多家豪門球隊的垂青。2015年2月2日，阿里加盟英超勁旅托特納姆熱刺隊，隨后他被租借回米爾頓凱恩斯隊堅持打完了剩余賽季。整個2014——2015賽季，阿里盡顯“妖人”本色，他代表米爾頓凱恩斯隊在44場比賽中攻進16球，幫助球隊奪得了英甲聯賽亞軍，球隊上升到英格蘭第二級別的英冠聯賽，阿里本人也榮膺英甲聯賽最佳年輕球員。

當年的棄兒終成英超寵兒

阿里一躍兩級從英甲進入英超時，年僅19歲。2015年8月8日，阿里迎來英超首秀，在英超聯賽首輪對陣曼聯隊的比賽中替補出場。兩周之后，阿里便收獲了英超處子進球。2015——2016賽季，在主帥波切蒂諾的重用與調教下，阿里逐漸成為球隊中場進攻中一枚重要的棋子，其出眾的天賦與活力令人刮目相看。加盟熱刺隊的首個賽季，阿里便在各項賽事中出戰46場，斬獲10球外加9次助攻，幫助熱刺隊殺到英超積分榜前三的位置，以4分的優勢力壓曼市雙雄，利物浦隊與切爾西隊兩大豪門更是被遠遠甩開。阿里被評選為當賽季英超最佳年輕球員，而且入選了英超年度最佳陣容。

之后的一個賽季，阿里的狀態如井噴式爆發，憑借在熱刺隊的3次進球高潮，向世人證明了自己并非曇花一現。2016年12月下旬到2017年1月初的4輪英超比賽中，阿里共有7粒進球入賬，先是在球隊主場2︰1戰勝伯恩利隊的比賽中打入扳平比分的一球，隨后3輪他場場梅開二度，幫助球隊接連在客場以同樣的4︰1大勝南安普頓隊與沃特福德隊，又在主場面對豪門切爾西隊時包攬比賽的兩粒進球，用兩個頭球鎖定勝局。僅僅一個月后，阿里開啟了當賽季的第二次進球高潮，連續4場比賽斬獲進球。2017年2月26日，在熱刺隊主場4︰0橫掃斯托克城隊的英超比賽中，阿里單刀鏟射錦上添花。3月5日英超第27輪，阿里先是依靠一次搶斷幫助凱恩破門，又在第92分鐘用一腳墊射擴大領先優勢，最終熱刺隊主場3︰2戰勝埃弗頓隊。3月12日轉戰足總杯賽場，阿里一傳一射，幫助熱刺以6︰0的比分橫掃米爾沃爾隊。一周之后回到英超賽場，阿里造點并親自主罰命中，熱刺隊主場2︰1力克南安普頓隊，取得各項賽事四連勝。進入4月，賽季臨近末端，阿里狀態不減。他在30天內的7場比賽中打入4球，并貢獻兩次助攻。尤其在英超35輪的北倫敦德比中，阿里和凱恩在146秒內連入2球，熱刺隊主場2︰0完勝阿森納隊，贏得了英超聯賽的九連勝。整個2016——2017賽季，阿里以18粒聯賽進球超越了伊布和阿扎爾，排在英超射手榜第6位，而熱刺隊也力壓曼城、利物浦、阿森納和曼聯四大豪門，奪得英超亞軍。阿里再次以無可爭議的表現，榮膺當賽季英超最佳年輕球員，并再次入選年度最佳陣容。在之后的2017——2018賽季，各支英超球隊將阿里視為重點盯防的對象，對他的嚴防死守幾乎成了熱刺隊對手的既定防守戰術，但阿里仍在各項賽事中攻入了14粒進球。

如今，當阿里出現在賽場上時，人們會說：“看，他就是那個曾經被拋棄的男孩。”正是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成就了今天的阿里。

在陰影中照亮“三獅軍團”

在世界杯賽場上，人們看到阿里飛奔的身影及爽朗的笑容，或許會為英格蘭隊擁有這樣一名充滿活力的青年才俊感到幸運。然而，如果不是難以擺脫的童年陰影，阿里可能不會加入“三獅軍團”。由于阿里童年的不幸和生父有很大關系，因此阿里并不認這個生父，在2015年初露鋒芒時，他就拒絕為尼日利亞隊出戰，心里想的只有英格蘭隊。2015年10月，他穿上了“三獅軍團”的戰袍，在英格蘭隊對陣愛沙尼亞隊的世界杯歐洲區預選賽中替補登場，完成了在英格蘭隊的首秀。11月18日，在一場備受關注的友誼賽中，阿里打入了國家隊處子進球，前場右側的突施冷箭洞穿了俱樂部隊友洛里斯把守的球門，幫助英格蘭隊主場2︰0擊敗法國隊。

2016年6月，阿里首次接受大賽歷練，跟隨“三獅軍團”出征2016年法國歐洲杯。此時，英格蘭伴隨著阿里、瓦爾迪、凱恩、戴爾、斯特林等新一代球員的迅速成長，逐漸展現出嶄新的面貌，但由于時任主帥霍奇森排兵布陣方面出現失誤，以及“三獅軍團”還沒有完全走出新老交替的磨合期，導致在此屆歐洲杯上總體發揮并不理想。球隊在1/8決賽中，被黑馬冰島淘汰，爆出一個大冷門。

兩年之后，阿里回憶起那次慘痛的教訓，內心仍然難以平靜：“當時我很難過，我們不但讓整個國家失望了，同時也沒有達到自己的心理預期……我知道我們必須攻克難關，繼續前進。你不能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你必須向前看，在你認為正確的道路上努力前進。”此時的阿里，正在為更大的挑戰做著準備。

于是2018年6月，年僅22歲的阿里跟隨英格蘭的青春腳步，以嶄新的姿態亮相俄羅斯。小組賽首戰2︰1絕殺突尼斯隊，第二輪6︰1橫掃巴拿馬。盡管最后一輪0︰1負于比利時，但以小組第二出線的英格蘭隊淘汰賽晉級形勢大好。1/8決賽，英格蘭隊經受住了點球大戰的考驗，以總比分5︰4淘汰哥倫比亞隊。1/4決賽面對宿敵瑞典隊，阿里成為決定比賽歸屬的英雄。第58分鐘，阿里從禁區左側突然插上，接林加德的斜傳球，在門前5米處小角度頭槌建功，為英格蘭隊鎖定勝局，28年后重返世界杯四強。阿里以22歲87天成為英格蘭隊史上第二年輕的世界杯得分球員，僅年長于當時18歲190天的歐文。阿里的這個進球，也讓“三獅軍團”追平了1966年11球的世界杯進球紀錄。遺憾的是，英格蘭隊在半決賽1︰2被克羅地亞隊逆轉，無緣最后的冠軍爭奪。

世界杯結束后，阿里很快從半決賽失利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人們發現此時的阿里比2016年歐洲杯后更加成熟：“上一次我們從困難時刻走了出來，因為我們直面失敗而不是將它掩埋，這一次也是一樣。”這個年輕人已經將眼光放到了兩年之后的歐洲杯賽場：“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我們的目標是不斷提高并最終登上頂峰。我們必須在每場比賽中不斷地學習和提升，確保我們已經為此做好準備……我們無法為自己將取得怎樣的成就設定限制，我們唯一能夠限制的就是我們不應該做的事情。”從小到大都在被陰影糾纏的阿里，不僅沒有自暴自棄，反而以獨特的自信與活力，學會如何在陰影中照亮自己、感染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