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無聲勝有聲，直把“抒情”作“婉曲”

劉雅莉

摘 要：文學作品中的婉曲手法是指用含蓄的言辭、曲折的方式，暗示或流露想要表達的本意。被劉勰稱為“五言之冠冕”的《古詩十九首》中的《涉江采芙蓉》詩中，作者不直言自己的相思之情、一腔憂憤，而是運用意象表現、動作描寫、抒情人稱改換等一系列間接抒情方式委婉含蓄地表達自己的本意，堪稱婉曲含蓄的典范之作。

關鍵詞：婉曲含蓄;意象表現;動作描寫;抒情人稱

《涉江采芙蓉》選自中國古代五言詩選集《古詩十九首》，是東漢末年文人的作品，寫盡了游子思婦的相思之苦。因為受到儒家思想的影響，中國古代文人在文章中表達相思之情時往往含蓄委婉，這與民歌作品中對愛情的直抒胸臆式的表達是完全不同的。

《涉江采芙蓉》表現了文化長廊中一個亙古不變的主題——愛情相思，作者運用意象表現、動作描寫、抒情人稱改換等一系列間接抒情方式委婉含蓄地表達了游子思婦的相思之情與游子一生功業無成的憂憤，筆法細膩生動，可謂“此時無聲勝有聲，直把抒情作婉曲”，堪稱婉曲含蓄的典范之作。

一、意象婉曲，托物言志

意象是寓“意”之“象”，即詩歌中浸染了作者思想感情的事物。本文作者使用了“芙蓉”“芳草”兩個意象來寄托自己的主觀情思。

世界上每一種花都有自己的“花語”，“芙蓉花”也不例外。芙蓉花即荷花，歷來被文人騷客賦予一種深刻的思想情感與文化內涵：荷花象征君子，周敦頤曾道：“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荷花象征美人，王昌齡詩中“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正是說明這一點;荷花象征愛情，芙蓉即“夫榮”，在南朝樂府詩《西洲曲》“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中，“蓮子”即“憐子”，就是“愛你”的意思。

“芳草”意象早在《詩經》中就被賦予愛情、相思的情感。蘇軾在《蝶戀花》中也寫道：“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由此可見，作者在詩歌中往往不直言愛情，而是借“芙蓉”“芳草”言相思之苦，此謂一婉曲。

二、意境高雅，借景抒情

“蘭澤”是指長滿蘭草的水澤，“蘭草”在古文中往往是高潔品質的象征。這樣，“芙蓉”“蘭澤”“芳草”交織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清幽高雅的意境。在如此意境中表達的愛情，自然是純潔美好。此謂二婉曲。

三、動作真純，情賦其中

1.采芙蓉遺所思

通過“折芳馨兮遺所思”的方式表達愛情相思的傳統由來已久，這在我國最早的文學作品《詩經》《楚辭》中都有記載。例如“攀條折其榮，將以遺所思”（《庭中有奇樹》）。“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詩經·木瓜》）。

作品通過“采芙蓉遺所思”的動作描寫曲折表達自己的情義，此謂三婉曲。

2.涉江

“涉”字的本意為徒步過河，“涉江采芙蓉”即過江采花。荷花被稱為“六月之神”，在盛開的六月，應該隨處可見，為什么一定要涉江去采芙蓉呢？

采芙蓉的過程就是愛情的過程，道路艱辛困難方顯情真意切。此處，作品用“涉江”這一動作表現采蓮女用情至深，此謂四婉曲。

3.環顧望

按照潘嘯龍先生在《漢魏六朝詩鑒賞辭典》中所說：“采芙蓉是江南女子的專司”，那么，詩中涉江采芙蓉，采芙蓉遺所思，送不出又傷痛的應該都是女子，即本文的主人公。但是，“環顧望舊鄉”顯然是遠方游子在思鄉，前后主語不統一，敘述混亂，所謂何故？

其實，這種手法在中國古代思鄉懷人詩歌中經常被用到，稱為對寫法。對寫法是一種特殊的寫作手法，是通過想象對方正在想念自己來表達自己的思念之情。王維在《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中就通過“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來想象兄弟們對自己的思念來表達思念之情。

本文通過“環顧望舊鄉”想象游子正在思念采蓮女來表達采蓮女的思念之情，可謂婉曲之至，此謂五婉曲。

四、虛擬“思婦”，借言心聲

本文作者為東漢文人，但是主人公卻是女子，顯然是借“思婦”之口表達游子心意。馬茂元先生說：“文人作品與民歌不同，思婦詩多出自游子的虛擬。”潘嘯龍先生說：“把游子的念親悲遠之情，托之于家中妻子……令人讀之不覺神馳心移。”

東漢末年社會黑暗，政治動蕩。士人一面背井離鄉汲汲于功名，一面又因為現實黑暗仕途無望而長久地徘徊他鄉。于是思婦們“韶華易逝空床凄冷淚輕流的閨怨”便恰恰暗示了游子們“草木搖落功業無成思遠路的憂憤”。

游子通過女性視覺來抒寫自己的人生體驗，一段愛情背后隱藏的是一腔無可名狀的憂憤，此謂六婉曲也。

明人陸時雍《古詩鏡》云：“詩之妙在托。”詩人的相思、憂憤不直言而寄托于種種，于婉曲的抒寫中千回百轉，這也許正是作品震撼人心的魅力之所在吧。

參考文獻：

[1]潘嘯龍.詩騷與漢魏文學研究[M].安徽人民出版社，2008.

[2]吳小如.漢魏六朝詩鑒賞辭典[M].上海辭書出版社，1992.

編輯 魯翠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