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惠黎,張 程
(安徽醫科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安徽 合肥 230032)
新中國成立初期醫學領域掀起了一場學習蘇聯先進醫學的運動,巴甫洛夫學說作為在蘇聯備受推崇的醫學理論成為我國醫學工作者爭相學習的對象。1953年,自從中央衛生部率先成立巴甫洛夫學說學習會,此后全國各地類似的學習會紛紛出現。中央和地方學習巴甫洛夫學說的活動,對包括醫學在內的諸多領域都產生了廣泛的影響[1]。
1953年8月,在中國科學院及中華全國自然科學專門學會聯合會的協助下,中央人民政府衛生部于8月21日起在北京舉辦巴甫洛夫學說學習會,集合全國高等學校及科學研究機關的生理學和有關學科以及心理學的學者八十多人,系統地學習蘇聯偉大生理學家巴甫洛夫的高級神經活動學說。
學習會在21日上午舉行開學儀式。參加開學儀式的有:中國科學院院長郭沫若、中央人民政府衛生部部長李德全及副部長王斌。郭沫若院長作了演說。李德全做了動員報告。中國生理學會理事長趙以炳代表學習會的籌備委員會報告了準備的經過,并提出學習計劃草案。西北醫學院院長侯宗濂代表全體學員們做出了虛心學習的保證。
學習內容包括以下三點:1)系統地學習巴甫洛夫的經典著作,使學員們掌握巴甫洛夫學說的基本概念與內容,為今后長期學習打下基礎。學員們將在學委會的輔導下主要學習下列幾部經典著作:巴甫洛夫著《大腦兩半球機能講義》、貝可夫院士的《大腦皮層與內臟》及關于高級神經活動學說的著作。2)校訂學習資料和學術名詞;3)擬定學習計劃討論提綱,供全國醫務工作者及有關科學工作者學習參考。
學習會擬定的學習時間為一個月。學委會由趙以炳、季鐘檏、沈齊春、蔡彪、張餳鈞、沈艷淇、閻德開、侯宗濂、林樹模、丁瓚、薛公綽、曹日昌、劉民英、龍叔修等十四位生理學家及其心理學家組成。學習的主要方法是自學,并輔之以小組為單位的閱讀和討論。討論時由學委會的委員做中心發言,他們已在開學前預先進行了兩星期的學習。學習會聘請了中央衛生部的蘇聯專家亞歷山大罹夫作專題報告。這些報告對巴甫洛夫學說的哲學基礎和根本性的問題做了透徹的說明,并針對學習中提出的問題做了總結性的解答。為了使學習更具體,學員們還參觀了中國協和醫學院生理科和北京大學哲學系心理專業的條件反射實驗室[2]。
由中央衛生部組織的這次巴甫洛夫學說學習會,對學習的內容時間作了安排,制定詳細完備的規劃,從參會人員看國內主要的生理學、心理學和醫學科學家都到場,整個學習過程有條不紊,循序漸進。這次的學習會是當時科學界學習巴甫洛夫學說開始進入一個新階段的標志,像這樣集中全國有深造的學者學習蘇聯先進科學的學術思想,對我國科學工作者來說尚屬首次。同時,這次學習會的成功舉辦,為各地方舉辦類似的學習會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借鑒。此后,全國許多城市組織了許多類似的學習會和各種形式的報告會,使得巴甫洛夫學說在全國得到了普遍的傳播。
1953年的秋天,上海生理科學工作者率先參加了中央衛生部舉辦的巴甫洛夫學說學習會,隨后,中國生理學會上海分會、華東衛生委員會衛生局及上海市衛生局都在為推動巴甫洛夫學說的學習活動做出努力,積極地組織學員們學習巴甫洛夫經典著作。在一段時間的學習后,上海巴甫洛夫學說學習委員會在上述三方單位的協商下正式成立了。該學習會下設學習組,根據人數的多少分成大小組,每個組推選一名組長來領導學員學習,另外在每一單位里選擇一名學習秘書,主要負責內外聯系和匯報等工作。對于像上海市的三個醫學院校和上海市衛生局這樣的參加人數較多的單位就成立大組,由行政與藥務部門負責人直接領導學習。
分組學習開始于1954年1月3日,結束于6月20日。各單位在6月22日后進行學習心得總結,學委會于7月11日舉行了總結大會。在這半年中學員們系統地學習了像《大腦兩半球機能講義》這樣的巴甫洛夫經典著作。學習形式多樣化,比如邀請了蘇聯生理學專家波波夫教授開設講座——大腦皮層與內臟的關系,放映電影“神經系統與條件反射”和“巴甫洛夫”。學習的主要方法是自學,并且以中心發言、分組討論為輔。每兩周進行一次中心發言,一共有十二次。其中有兩次中心發言進行了示范性實驗,而大多數都是由在北京學習回來的學員擔任主講,學習氛圍強烈。
據統計,一共66個相關單位參加此次的學習活動,總共參加人員584人,其中511人是正式參加人員,73人是旁聽人員。參加人員中大部分為大專院校生物科學研究人員、高級醫師及部分衛生行政人員、生理科學研究人員、心理學教學人員。學員們主要分布在上海市及郊區外,也有蚌埠、蘇州、南通、鎮江等地的少數單位參加[3]。
南昌市巴甫洛夫學說學習會參加的單位有江西省衛生廳、南昌市衛生局、江西醫學院及省市醫療預防機構、學校等單位,其中主要是醫師、護士、助產士、教授、講師、助教等,共計一千余人參加。按照不同程度分為高、中級兩組,高級組的學習活動自1954年10月5日開始,中級組的學習活動自11月開始。
學習內容分為巴甫洛夫學說基本理論和結合臨床兩部分,預定時間為一年,自1954年10月5日至1955年11月6日。這次學習是利用業余時間進行,每周學習三個小時,每隔兩周舉行一次中心發言,其他兩周則為集體自學和小組討論。10月5、6兩日,由江西省委黨校研修教育長做有關“辯證唯物論”“實踐論”“矛盾論”的報告,10月12日南昌市衛生局蔡局長又做了專門講話,勉勵工作人員今后應用勤勤懇懇虛心學習的態度,不畏艱苦,決心鉆進去的頑強精神來對待這次的學習[4]。
從上海和南昌兩地巴甫洛夫學說學習會的活動情況看,基本秉承了中央舉辦學習會的傳統,與會人員來自各行各業,參加的群體范圍廣,數量大,學習的內容也是相差無幾,主要是高級神經活動學說、條件反射學說、兩種信號系統學說等。
自中央和地方舉辦巴甫洛夫學說學習會后,巴甫洛夫學說開始在醫學、生理學、心理學、哲學等領域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尤其是在醫學領域,廣大醫務工作者在學習后紛紛表示,要理論與實踐相結合,把巴甫洛夫學說應用到實際工作中。一時間,作為巴甫洛夫學說在醫學領域應用的無痛分娩法、組織療法、睡眠療法等一大批新的治療方法,得到了迅速地推廣和應用。下面以無痛分娩法為例,對這些療法的推廣情況做簡要介紹。
在上海首先推行無痛分娩法的是第二軍醫大學醫院。1952年6月21日中華醫學會婦產科學會上海分會的學術講座上,由第二軍醫大學生理系朱鶴年教授介紹巴甫洛夫學說的基本理論,由婦產科胡宏遠主任報告了推廣無痛分娩法的情況,引起了參會婦產科醫師的注意,并奠定了學習這一個蘇聯先進經驗的基礎。此后上海醫學院、婦產科學院、同濟醫院、市立第一婦嬰保健院、華東保健醫院等先后派醫生、護士、助產士到第二軍醫大學去見習,并本單位開始推廣。上海市推廣無痛分娩法的醫療機構,在10月份是52個,到11月底已經發展到82個,其中除了16個重點醫院(包括第二軍醫大學)以外,還有17個區衛生科、20個保健站和29個公私立醫院。

表1 上海市實施無痛分娩之統計(1952年6—11月)[5]
從當時報告中的統計(見表1)來看,實施無痛分娩法的成功率很高,推廣效果很好,各推廣醫院紛紛報告稱,通過對產婦的產前教育,她們認識了孕產的生理常識,糾正了“生產必然疼痛難忍”的定勢認知,加深了對醫務人員的信心,減少了恐懼心理,這樣使得產程縮短,減少很多并發癥。在當時看來,無痛分娩法推廣工作取得的成功,也驗證了巴甫洛夫學說的高級神經活動理論的正確性。
巴甫洛夫學說學習會組織者的目標之一,是希望大家通過此次學習能系統地、準確地認識到巴甫洛夫的高級神經活動學說的基本內容和基本原則[6]。雖然由于參加學習會的學員學歷背景不盡相同,每個人的接受與理解知識能力不同,因而對巴甫洛夫學說的掌握程度自然也參差不齊。但是根據材料顯示,大多數學員對于巴甫洛夫學說由片段的認識到系統地了解,有的甚至以前并不知曉,現在通過學習知道了這一學說,并且對巴甫洛夫數十年如一日的堅持研究和崇尚真理的態度,細心反復觀察的習慣,以及對于巴甫洛夫的愛國主義精神,艱苦鉆研科學的毅力都有所體會,學習巴甫洛夫學說的主要內容這個目的是基本達到了[7]。
巴甫洛夫學說學習會組織者的另一個目標,是通過這次學習使學員們對于辯證唯物主義的有了新的認識,即在學習和理解了巴甫洛夫學說的要義后,對馬克思主義的辯證唯物主義哲學有了越來越強的認同感。根據當時人們的認識,巴甫洛夫學說被認為具有客觀的、辯證的唯物主義色彩,這就為馬克思主義哲學的進一步的發展提供了全面的、豐富的科學理論論證。”除此之外,此次學習增強了許多學員在閱讀英美報刊時的批判性,不至于因為“歪理邪說”失去判斷能力[8],同時為進一步學習蘇聯的生理科學和醫學科學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從學習效果來看,這個目標也基本達到。
雖然巴甫洛夫學說學習會的活動,在促進醫學工作者對該學說的了解、掌握及其應用方面都取得了顯著的成效,但是學習活動也出現了一些小的偏差。比如劉育民事件就是一例。中科院生理生化所年僅32歲的副研究員劉育民在參加了中央衛生部組織的巴甫洛夫學說學習會后,向學習會提交了學習心得。在這份學習心得中,他對巴甫洛夫學說提出了一些商榷意見。這本是正常的學術討論,但是個別人員將政治意識與科學思想混淆在一起,把學習巴甫洛夫學說是否積極與政治思想是否正確聯系在一起,認為“劉在學習中一貫消極,態度始終沒有端正,在寫心得時更堅持其錯誤的看法”,“建議科學院對劉育民進行教育,并考慮展開討論”。幸好中國科學院生物學部主任、著名生理學家馮德培先生嚴格區分學術問題和政治問題的界限,明批評、暗保護,既保護了劉育民也照顧了巴甫洛夫學說研究會的面子,才妥善地處理了此事[9]。
今天在看待這段歷史時,客觀公正地科學批判是不可少的,對于科學思想的接受與發揚需要更理性地認識。科學思想的傳播如果伴隨著不必要的政治干預,那么就有可能出現更多的劉育民事件,造成科學人才的錯誤對待,只有把學術性質的問題和政治思想問題分開,保持學術自身的自由,遵循科學本身的客觀發展規律,才能促進自然科學的欣欣向榮。
值得一提的是,當今公眾對待某種思想或某種行為也會不自覺出現一窩蜂推崇或者抨擊的局面,而這種行為的出現又是人類的共性,這種共性并不會因為時代、地點而發生改變。放眼望去整個國際的科學思想交流也是如此,一旦出現政治輿論對科學的過度干涉,形成一種風向,那對整個科學界無疑是巨大的阻礙。我們應該保持理性看待問題,注意自己的言行,以防因為單個的集合體造成大范圍的負面影響,很有可能會在某個歷史節點上再次被放大。[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