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之風吹到連州

納塔

提到連州，可能不少人都心存疑問——那是哪里？上個月初，幾輛載滿國內外攝影師、攝影記者的大巴車，披著夜色涌入連州這座尚未通高鐵的粵北小城，連州當地人抬頭看到街頭路燈上又掛起了和攝影相關的燈旗海報，便知道一年一度的連州國際攝影年展又要開始了，而這也成了這座小城重要的文化標簽。

12月1日的晚上，在連州當地最大的市民廣場上，一塊近30米寬、幾人高的巨型屏幕被豎在中央，2018年連州國際攝影年展的主題“時間之風”躍然屏上，海報背景的深藍色照亮整個廣場。

這是連州國際攝影年展舉辦的第14個開幕式。在走過的14個年頭中，它堅持以一種獨特的姿態生存，具有國外攝影師參展比重較大、策展人團隊偏向國際化、重視攝影的觀念表達、學術論壇場數多等特點。而這種姿態也讓它不可避免地受到一些不同聲音的質疑。但經過10多年的經營，我們可以看出連州國際攝影年展團隊的方向是非常明確的，即提供一個平臺引入國際化的、當代藝術類的攝影實踐，激發國內外業界的觀點碰撞，在相互照鏡子的方式下，去探索攝影不斷更新的能量。

每年年底，國內攝影從業者從四面八方紛紛匯聚于此，也正是希望能在碰撞的火花中捕捉到一些新的信息。

社會之鏡

在與法國尼艾普斯攝影博物館前館長弗朗索·薩瓦爾（Francois Cheval）合作多年之后，2018年連州國際攝影年展總監段煜婷女士邀請了一位新面孔——法國策展人杰霍姆·索塔克（JeromeSother）為年度主策展人。素塔克生于1975年，畢業于瑞士沃韋攝影學院，現任法國布列塔尼剛貢藝術與研究中心總監（Gwin Zegal Centre d'art etde recherche）。

該中心在歐洲通過組織藝術家的駐留和展覽項目，探索攝影研究，進行攝影類書籍出版，其中部分攝影書得到法國阿爾勒攝影書獎和巴黎攝影周光圈攝影書獎的認可。

這些年，索塔克多與將攝影作為媒介進行觀念表達的攝影師合作，所以從策展特點上來說，他也傾向于選擇具有觀念藝術特點的攝影作品。這在他主持的連州國際攝影年展主題展“時間之風”中非常明顯，他選擇了來自美國、英國、法國、德國、荷蘭、挪威、意大利、蘇丹、中國的25位藝術家的作品。

“時間之風”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能每個看展的人都難以給出準確的答案。但是從索塔克的策展思路來看，他所選擇的攝影師都是以攝影作為媒介，或剖析某個社會議題，或給出引向批判的線索，用抽象的影像語言來進行強烈的觀念輸出。主題展中包含的社會議題非常廣泛：從股票市場的變動，到人類活動影響下的自然變化;從勞動力和工業世界的移民到經濟危機下的全球化，人口流動;從全球化背景下麻木的年輕人，到互聯網世界被監控、算法主宰……在索塔克的組織下，主題展呈現了一幅人類現代性危機之圖，讓觀者心中一沉。

“盡管批評者往往形容他們的方法過于冷漠且有一定的距離感。可他們并不只為我們指出事物的關鍵之處或提供一個明確的道德立場，而是向我們展示足以用于質疑當下和思考未來的因素。他們的工作游走于人類學、記錄和藝術的邊緣，由此提供一些關于別樣世界的另類解讀。”索塔克說。

只有美是不夠的

總監段煜婷在開幕式上說：“對連州來說，一眼望到底的美，對攝影來說是不夠的。”順著這一思路，或許可以更加理解主題展中那些讓人倍感費解的影像的價值。

例如主題展中馬克·耐威爾（Mark Neville）的作品《這里是倫敦》將貴金屬交易市場上每日上演的戲劇化場景定格，交易者們充滿儀式感的手勢被他捕捉成具有很強形式感的畫面，來引發對于資本市場所暗存“秩序”的思考。同樣是關注經濟題材，馬修·伯納德·雷蒙（Mathieu BernardReymond）的創作更加抽象，他將2008年9月9日至19日雷曼兄弟股票在美國股市的最后7天交易數據轉換成圖形，在畫布上用光點表示。

除了經濟題材外，科技的進步所帶來的對“異化”的擔心，也是一個出現頻率非常高的話題。法國攝影師文森特·弗尼耶（Vincent Fournier）在《人形機器》（The Man Machine）中展示了他與各個大學實驗室合作時，所觀察到的人工智能的發展;荷蘭攝影師亨克·維爾德舒特（HenkWildschut）則關注食品生產中的技術環節，探討其中的動物權益、食品安全、食品多樣化等問題。中國攝影師李朝暉則是用影像展示了現在人們倍加關心的轉基因問題，在《大體：草本》中用一組視頻展示了植物生長的全過程。

在主題展之外，2018年連州國際攝影年展還包括了數十個攝影師個展，其中的表達方式更加多樣。不同于主題展的偏觀念性的表達，這一部分中不少攝影師依然用相對傳統的方式去扎實地講好故事。路易斯·奎爾（Louis Quail）的作品《大哥》記錄下了自己的哥哥賈斯汀與精神分裂癥斗爭的日常，那些好好壞壞都詳盡陳設在觀眾面前，展現了一個“不那么平凡的平凡人”在社會中的一生;日本攝影師尾仲浩二的《悠航》（Slow Boat）拍攝于1983～1999年問，是他在日本各地旅行時的記錄，傳遞出一種希望生活和攝影都像一艘小船悠然的心情。

除去主題展和個展外，連州國際攝影年展還為青年策展人提供了實驗空間，另外，亦有卡塞爾攝影書展（Fotobook festivalKassel）、連州攝影書市和多樣的主題學術論壇幫助構建更加豐富的年展生態。

路易斯·奎爾的作品《大哥》

歐文·布盧門菲爾德作品

連州攝影博物館

博物館地標

經過14年發展，攝影算是在連州落了地。在舊城區中山南路老街上的果品廠在經歷了3年改造后，于去年變身為連州攝影博物館，從而突破一年一展的局限，拉近了當地市民與攝影的距離，讓攝影擔起更多“美育”功能，成為這座城市的文化基因。

在博物館原址，已拆除的果品倉庫曾經舉辦過11次攝影節，其木制格子窗戶有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氣息，建筑師有意將其回收，重新鑲嵌在博物館新建的連續屋面及其外墻面上，將新舊兩幢建筑相互咬合構成，完美地融入到老城之中。

法國尼埃普斯攝影博物館前館長弗朗索·薩瓦爾與段煜婷共同出任館長。2018年，連州攝影博物館冬季展與連州國際攝影年展同期開幕，提供了4場風格迥異的攝影師展覽，分別是曾經獲得過連州攝影年展“刺點”獎的瑞士攝影師揚·明葛（YannMingard）的最新作品系列“一切飄浮在空中，而我們感到眩暈”（Everything is up in the air，thus our vertigo）;中國攝影師韓磊的社會景觀作品“飛來峰”;年輕藝術家彭可的作品《脫離速度》;以及在時尚攝影領域充滿實驗精神的歐文·布盧門菲爾德（Erwin Blumenfeld）的“想象攝影”。

如今，連州國際攝影年展似乎已經形成了一套頗具特點的運營模式，在引入國際化視野方面的確頗有成績。但在輸入的同時，如何能更多輸出中國年輕攝影師的作品，真正形成一種有話題、有力量的對話局面，可能是在未來充滿突破可能的，讓人期待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