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戴爾·福斯特

相機記錄鏡頭前的一切,記錄的每一個細節都是平等的,它們會在瞬間凍結。但并不是 所育的攝影師都想把攝影作為一種對萬物的記錄或一種“證據”。育些人更愿意尋求一種主觀的、個人化的方法,一種接近于視覺和記憶融合的方法,來記錄我們看到的和我們理解的世界。他們通過對攝影圖像的創造性方法,在視覺的激流中暢游,分享個人經驗和主觀感受,喚起視覺的意義,用不同的方式看待世界。
在按下來的一年里,我們將一起欣賞來自世界備池的12位攝影師的作品,他們正用超越傳統攝影的方式棵索攝影的“觀看之道”,每個人都育自己的風格,井試圖進入一個充滿可能性、充滿記憶和想象力的創造性世界。

攝影史上,有很多關于改進相機技術和化學感光材料的記錄,以便盡可能客觀、逼真地記錄世界。但也有一些攝影師并不這樣追求,比如使用最簡單的攝影設備——小孔相機來拍攝。這種相機無法實現大多數人所期望的清晰度,但卻有其固有的特點。小孔成像是利用光的直線傳播原理,使場景中的光線透過防光盒最外側邊上的小孔,將圖像投射到盒子另一側的感光膠片或紙上。如此,攝影師拍出的作品既富有想象力,也更能表現其主觀想法。
不過,小孔成像也有其局限性。由于小孔極其小,相當于光圈被極端縮小,因此需要用長時間曝光來達到成像目的,比一般攝影需要的時間長得多。但小孔成像的景深卻是無限大的,因為沒有鏡頭,圖像的物點傳播是絕對直線的。而且,由于景深的擴大,焦平面可以彎曲卻不會失去焦點,這一點也為透視實驗提供了有趣的可能性。
小孔成像與眾不同的特質深深地吸引了彼得·維克倫德(Peter Wiklund),并成了他創造性的表達工具。25年來,他一直在探索小孔相機和其他非主流影像技術的無限可能性,培養和塑造一種個人的創造性觀察方式。
彼得·維克倫德定居在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他是一位藝術家,也是《從小孔到沖印》(Prom Pinhole toPrint,2009)這本書的作者之一。
(阿拉斯戴爾福斯特是策展人、作家和墨爾本皇家理工大學兼職教授,現居于悉尼,工作范圍遍及全球各地,你可以在www culturaldevelopmentconsulting.com上了解更多。)
你是什么時候開始拍照的?
彼得-維克倫德:在我14歲的時候。那時,我找了一份暑期的工作,并用人生第一筆薪水買了一臺單反相機。我認為是相機本身吸引了我,這似乎成了我擁有相機的有趣借口。
但當我開始拍照時,對技術的興趣點燃了我學習攝影的熱情。我開始盡可能地自學,從當地圖書館借閱攝影資料,閱讀大量攝影雜志,并在衛生間里建了個臨時暗房,開始嘗試沖印。
彼得·維克倫德:1990年的一天,在斯德哥爾摩攝影博物館的圖書館里,我被攝影百科全書上的一張圖片吸引住了,至今仍記憶猶新。那張圖片的攝影形式是我之前從未見過的,大概是視角不同吧,圖片說明寫的是用“小孔相機”拍攝的。當時,我不知道什么是小孔相機,恰好在圖書館,我便開始研究。
這些照片令我驚訝,因為它們的張力介于照相機的機械記錄和超現實的世界之間。從本質上來講,這項技術非常簡單,使光線穿過一個小孔而得到影像。我想,我也可以挖一個孔……
彼得·維克倫德:是的。在很多方面,小孔相機沒有單反相機靈活,但它卻為我們提供了非凡的創意機會。比如,將膠卷平面彎曲到相機內部可以得到超廣角的作品。總的來說,小孔成像吸引我的地方就在于它的拍攝原理。



彼得·維克倫德:某種程度上還是很重要的。拍攝方法不僅僅是唯一的可能性,由于小孔成像在拍攝中需要長時間曝光,更增加了畫面的不可預測性,甚至會發生很多“漂亮的”錯誤,比如會留下人或物體移動的痕跡,這種感覺使照片故事的延續性增加,也更具空間感。
彼得·維克倫德:我有一臺自制的小孔相機和一臺定制的專業小孔相機。事實上,使用哪一臺機器并不重要,我覺得自己制作有點麻煩便買了一臺。
相比而言,我更喜歡自己制作的那一臺,因為它比較容易控制,我也能充分發揮想象,拍出具有特殊效果的“風景”。
彼得·維克倫德:我用普通的黑色膠卷罐來制作,也用老式的取景相機制作更復雜的設備,再用一個有小洞的盤子代替風箱和鏡頭。
為了最大限度地增加通光量,確保照片的清晰度,小孔必須是標準的圓和精確的大小。自制相機最難把握的就是確保小孔不透光,但漏光也是一個持續存在的問題。
彼得·維克倫德:我用過很多種底片,包括黑白相紙、黑白膠片、彩色膠片和彩色反轉膠片。我非常喜歡過期的彩色膠卷,因為它會增加很多意料之外的可能性。
制作照片時,我有時在暗房沖印明膠銀鹽黑白照片或者數碼噴墨沖印,也會使用“替代”法,比如氰版照相法。但我最喜歡的仍是凹版印刷法(凹版印刷屬于直接印刷,印版的圖文部分凹下,且凹陷程度隨圖像的層次有深淺的不同,印版的空白部分凸起,并在同一平面上。——編者注),因為它有一個優點,即可以使暗色調的圖像區域更具活力。
彼得·維克倫德:這些圖片是在各種自然環境中拍的,有斯德哥爾摩的郊外、有瑞典的哥特蘭島,也有芬蘭的阿蘭島。我一直在尋找神秘而永恒的風景,事實上,在哪里拍并不重要,環境只是一個舞臺,最重要的是它能使人們對自然有一個普遍的看法。
彼得·維克倫德:是的,照片里的所有人物都是我。但它們并不是真正的自畫像,我甚至不希望這個人是明顯的男性,有的照片中的人物有一種雌雄同體的特征,那是我更喜歡的。
彼得·維克倫德:我想盡量避免環境的重復,因為我體現的是一個泛化的自然環境和泛化的人,不去定義他們所屬的社會或文化。我希望通過作品喚起人們對原始世界的想象,在那里,人類和自然處于一種緊張的矛盾關系中,這種緊張可能是斗爭,也可能是一種合作。
同時,我也在營造一種“后世界末日”的氛圍,在這里,心情是黑暗的,甚至是可怕的,你可以想象世界發生了巨大的爆炸和變化。同時,又有一種平和的感覺,當你回不去的那一刻,就必須繼續向前,讓事情變得更好,讓生活更美好。






彼得·維克倫德:使用小孔相機拍攝本身和做模特都是挑戰。使用小孔相機,攝影師永遠不知道圖像最終會是什么樣子。所以,必須設計拍攝時我自己應該出現在場景中的哪個位置,一但確定自己的位置后,又必須保持快速進入狀態。我必須站在相機旁才能打開決門,然后快速跑到最方便進入場景的位置,以確保順利到達場景中既定的位置。由于常常在樹林中拍攝,腳下都是各種大小的石塊和樹根,特別容易絆倒。
不過小孔成像的長時間曝光對我進入場景非常有利。在一個簡單的小孔相機中使用紙質底片時,通常需要10到30秒的曝光時間,這使我有幾秒時間進入確定的場景位置,然后再回到相機前關閉快門。
當然,在開放的鄉村裸體拍攝是另一個挑戰。如果拍攝時有人經過,他們肯定會指責我的不雅行為。到目前為止,拍照時我盡量會避免被任何人看到。
彼得·維克倫德:我曾經考慮過請一個模特來造型,拍一些我自己無法實現的畫面,但我發現有別人在我身邊反而會影響我。拍攝時,我的大腦基本處于一種“創造泡沫”狀態,這時我完全無法與別人交流。
彼得·維克倫德:這些圖片中的“瑕疵”主要源于一批過期的SX-70膠片,我最初的設計是用它渲染黑色和橙色,而不是黑白圖像,但最終卻出現了成像不均勻或根本沒有圖像的情況,有些圖像還有白色的化學條紋,我并沒想要縮小這些“缺陷”,反而覺得這是好事。有時,我還把膠片放在衣服口袋里,試圖通過曝光強化這個過程,增加照片的皺褶感。


彼得·維克倫德:我更看重拍攝機會,這是我拍攝過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如果我試圖控制拍攝過程中的每個方面,那我的大部分圖片都不會出現。
圖片的不完美正是我所追求的,這是“人為因素”,是一個真實的人的印跡。我們每個人都不完美,我使用的沖印技術恰好有利于這種“手工制作”圖像的呈現。事實上,氰版照相法、感光聚合物凹版印刷、使用液體感光膠等,這些方法在工藝上都不是完美的。

彼得·維克倫德:這是一種使自然環境更加永恒的方法。比如06這張圖片,強調了石灰巖地質地貌的特點。據說這些石灰巖已有4億年的歷史,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一直在變化,直到大約1萬年前,才形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模樣。
彼得·維克倫德:我對照片里的緊張氣氛很著迷。照片中的場景是真實存在、真實發生過的,但事實上,你在我的照片中看到的,不是任何人都能用眼睛看得到的東西。這是一種在真實概念和現實生活中永遠無法目睹到的場景。
彼得`維克倫德:在《起源》系列中,我想把自然描述成一種“現代”形式的進化過程,或世界末日的退化過程。那么,這種“進化”是進步的還是倒退的,取決于觀眾。
彼得·維克倫德:我正在拍一個關于城市的系列,當然,都是些普通城市,我以匿名的方式描述它們。也許,這是我接近現代文明的一種方式。(圖12)
我還將推出一個新的自然系列,這次更加強調“后世界末日”的氛圍。因此,我用的不是小孔相機,而是帶有廉價塑料鏡頭的玩具相機,這種鏡頭會以有趣的方式扭曲圖像。另外,為了給拍攝過程增加超現實的元素,拍攝時我還使用了Sabatier技術(將底片或印刷品上所記錄的圖像在第二次完全曝光后,完全或部分倒置,那么顯示主體的亮色調或暗色調區域變為暗色調,中間色調變為淡色調)。(圖13)
我還拍攝了很多關于洞穴的照片。在我拍攝的照片中都有一個隱蔽而含糊的地方,洞穴可以是藏身之處,也可以是潛伏在陰暗處的危險之所。因此,在我的圖像里,洞穴是一個安全與危險并存的地方。(圖14)
彼得·維克倫德:我追求的是創造一種藝術,在這種藝術里,每一幅圖像都是一個充滿不同潛在解釋的“容器”,觀眾可以有自己獨到的理解。對我來說,拍攝主題和環境只是我創作的原材料,我在它們的渲染下創造圖像,激發觀眾的想象。在我心里,我更想創造超越既定主題的作品,尋找現實存在的更永恒、更根本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