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成 鎬
1942年8月至1945年10月的三年多時間,活動于蘇聯遠東地區的東北抗日聯軍教導旅是東方反法西斯戰場和東亞反日民族聯合戰線上的一支特殊部隊,原則上仍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聯隊伍,實際上是暫時接受蘇軍直接管轄的國際旅。國內關于抗聯教導旅的回憶文章和研究成果頗多,[注]中共黑龍江省委黨史工作委員會:《黑龍江黨史資料》第十輯,1987年;彭施魯:《東北抗日聯軍教導旅組建始末》,《中共黨史資料》2006年第2期;王連捷:《東北抗日聯軍后期斗爭若干問題的研究》,《抗日戰爭研究》2008年第4期;沈志華:《試論八十八旅與中蘇朝三角關系——抗日戰爭期間國際反法西斯聯盟一瞥》,《近代史研究》2015年第4期等。但關于教導旅朝鮮民族指戰員的論著非常少,大都是間接或簡短論述其某一內容,而國外史學界也很少論及這一部分。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試論教導旅中的朝鮮民族指戰員群體的構成及其歷史地位問題,敬請方家批評指正。
日本帝國主義在1937年7月瘋狂發動全面侵華戰爭之后,為了鞏固其在東北的殖民統治,從1938年開始大量增兵,對東北各抗日游擊區進行大規模軍事“討伐”的同時,殘暴推行“三光政策”和“集團部落”政策等,使抗日聯軍各部陷入極端的困難境地,遭受了嚴重的挫折。至1940年初,抗聯游擊活動區域由70余縣大幅縮小到只有10個縣左右,原有3萬余人的抗聯整體減員超過90%,僅剩2 000人左右。[注]參照《東北抗日聯軍第二路軍一九三八——一九四〇年戰斗總結統計表》,1941年。中央檔案館、遼寧省檔案館、吉林省檔案館、黑龍江省檔案館編:《東北地區革命歷史文件匯集》(以下簡略為《東北革命文件匯集》)(甲62),1990年,第224、225頁;常好禮:《東北抗聯路軍發展史略》,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1993年,第405頁;劉楓等編著:《東北抗日聯軍第三軍》,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86頁。業已具有近10年游擊戰爭光榮歷史的抗聯部隊,盡管英勇頑強、喋血苦戰,但面臨著日益嚴重的存亡危機。
為了保存力量,自1940年下半年開始,除少數部隊在東北繼續堅持斗爭之外,抗聯余部大都陸續撤到蘇聯遠東地區。抗聯部隊有組織地越境撤退,既是嚴酷的客觀形勢所迫,也是有計劃的戰略轉移。越境入蘇的抗聯部隊經過蘇方的有關審查以及雙方協議之后,“一些傷病員被送到療養院療養,一些同志被派到農場工作,絕大多數同志在南野營和北野營進行訓練。此外,還有一部分同志直接由蘇聯有關部門管理”,[注]呂英俊:《出入國境線》,《黑龍江黨史資料》第十輯,1987年,第120頁。執行對日軍事偵察工作。
至1941年初春,分別駐屯在遠東南北兩個野營的抗聯越境部隊進行休整,準備盡快重返東北戰場。但1941年4月蘇日兩國簽訂的“中立條約”,對于蘇軍協助抗聯部隊返回東北繼續抗戰計劃產生了重大影響。為了顧全蘇聯的戰略要求和世界反法西斯斗爭的大局,也為了保存實力,加強自身軍政訓練的需要,抗聯領導開始實行野營長期訓練和進行小部隊活動的戰略部署。
1942年7月,越境入蘇的抗聯人員在南北野營的174人、被派遣在外的180人、被直接安排在蘇軍偵察機關工作的197人,還有饒河偽軍起義越境人員71人,總計622人。此時,第一路軍第二方面軍吳白龍團長指揮的30余人、警衛旅30余人、曲玉山部10余名、赫連長部隊20人等,他們仍在東北堅持斗爭或暫時失去了組織聯系。[注]《周保中簡短日記》,1942年7月16日。《東北革命文件匯集》(甲43),1991年,第63-65頁。
根據1943年初教導旅本部整理的抗聯“第一路軍越境人員統計表”[注]《東北抗聯第一路軍越境人員統計表》,1943年2月。《東北革命文件匯集》(甲65),1992年,第115-137頁。和“第二、三路軍越境人員統計表”[注]《東北抗聯第二、三路軍越境人員統計表》,1943年2、3月。《東北革命文件匯集》(甲65),1992年,第139-160、181-199頁。,第一路軍有173人、二路軍有244人、三路軍有153人,沒有記載所屬部隊者11人,共計581人。在這三個統計表中,沒能發現部分領導干部的名單,如周保中、趙尚志、張壽篯(李兆麟)等,還有幾名疑有重復記載。不僅如此,1940年10月與4名戰友一起在東寧縣越境入蘇的第一路軍第三方面軍呂英俊等,一開始就被蘇軍選定為偵察員,也沒有在此登記。[注]呂英俊:《出入國境線》,《黑龍江黨史資料》第十輯,1987年,第120-124頁。盡管這三個統計表有些遺漏和缺憾,但這一時期他們在較為安穩的野營環境中業已整編進入正常的組織活動,其統計數字可謂是較為全面而可信的基本原始資料。據這三個統計表,越境入蘇的抗聯人員共計580余人,其中,中共黨員270余名,占48%左右。由于前一段時期東北抗聯生存環境惡劣,小部隊活動和失散人員較多,不少人員分散入蘇,因而暫時失去組織聯系或被蘇軍審查及偵察派遣等各種原因,一部分人沒能及時集中到野營部隊。由此可推測入蘇的抗聯人員無疑超過這一統計數字。[注]據原教導旅司令部參謀彭施魯回憶,教導旅中的原抗聯人員“不過700人左右”,“還有一批不知確切數字的人被蘇軍使用于情報戰場上”。參照彭施魯:《東北抗日聯軍教導旅組建始末》,《中共黨史資料》2006年第2期,第125頁。
1942年7月,周保中等抗聯領導與蘇方協議,決定把駐屯在兩個野營的抗聯越境部隊除一部分老弱病傷者之外,統一整編為約1 000人的東北抗日聯軍教導旅,其“目的:養成全東北的抗日救國革命軍事政治干部。任務:在東北轉入直接戰爭的新環境時,發動東北之積極游擊運動”,[注]《周保中簡短日記》,1942年7月16日。《東北革命文件匯集》(甲43),1991年,第61、62頁。并決定以北野營為基地,凡越境入蘇的抗聯人員、在東北原地繼續堅持斗爭的抗聯余部等全部集中編入教導旅,統一進行軍政訓練和小部隊活動。
8月1日,在北野營正式成立教導旅,其正式番號為“蘇聯工農紅軍獨立步兵第八十八旅”[注]1944年1月6日,抗聯教導旅正式接受了遠東軍總司令部根據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命令而授予的“蘇聯工農紅軍獨立步兵八十八旅”軍旗。參照周保中:《東北抗日游擊日記》,第773頁。教導旅又稱“蘇聯遠東紅旗軍第88獨立步兵旅”“遠東第二方面軍第88獨立步兵旅”等。(對外番號為8461部隊),原抗聯第二、三路軍總指揮周保中和李兆麟分別任旅長和政治副旅長。教導旅編入了一些蘇軍軍官和蘇聯籍遠東少數民族士兵。[注]華東師范大學沈志華教授的最新研究成果指出,教導旅成立時,以抗聯駐蘇人員380人為基干,加入蘇軍指戰員50人和偽滿起義官兵71人,共計501人。參照沈志華:《最后的“天朝”——毛澤東、金日成與中朝關系(1945—1976)》,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17年,第47頁。教導旅共有4個營,每個營2個連,還有一個無線電通訊連和一個迫擊炮連,共10個連。旅、營、連三級的正職均由抗聯干部擔任,副職由蘇軍軍官擔任。[注]《黑龍江黨史資料》第十輯,1987年,第71、175、176頁。“這個旅是個混合旅,一半是蘇聯軍人,一半是中國和朝鮮軍人(即東北抗聯指戰員),在各部門蘇聯軍官都居要職,……蘇聯對這個特別獨立旅控制是十分嚴密的。”[注]中共黑龍江省湯原縣委黨史研究室編:《風雪松山客——于保合回憶錄》,1998年,第120頁。
9月13日,教導旅召開中共黨員大會,合并原有的北滿、吉東、南滿3個省委,成立了“中共東北黨組織特別支部局”(亦稱東北黨委員會)。在教導旅內部有中共黨和蘇共黨兩個平行的黨委會,各自遵照自己的組織原則進行獨立工作,是“兄弟黨的關系”。[注]胡淑英:《東北抗日聯軍教導旅始末》,《黑龍江黨史資料》第十輯,1987年,第178、179頁。教導旅是在特定的時代背景和環境條件下產生的特殊的國際性軍隊組織,又是中共東北黨組織和抗聯整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教導旅在蘇軍的管轄指導下,進行軍政訓練的同時,持續派遣眾多小部隊潛入到東北各地執行游擊偵察等任務,積極準備著與日帝的決戰。抗聯小部隊持續的游擊偵察活動,保存了東北抗戰的火種,并為蘇軍提供了大量的日軍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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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8日蘇聯對日宣戰,教導旅部分官兵作為先遣隊,同蘇軍一起直接參加了對日帝的最后決戰。8月15日,日帝投降。根據8月25日蘇聯遠東軍總司令部情報處長丘維林少將等給總司令華西列夫斯基元帥的報告,此時教導旅有1 354人,其中,中國人373名、朝鮮人103名,計劃派遣他們直接參加中國東北和朝鮮北部各地的蘇軍衛戍司令部和其他管理機構的工作。[注]沈志華:《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一卷,上海: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15年,第69頁。
8月28日,周保中旅長召集全旅連級以上軍官會議,說明教導旅“不獲全部直接參加反日作戰之原因”是戰局急劇變化,“日本倒臺迅速,出人意外”,[注]周保中:《東北抗日游擊日記》,1945年8月28日。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819頁。因而由原來的作戰任務改變為接管東北和朝鮮的任務,并重新安排了具體工作。9月3日至13日,派往中國東北和朝鮮的指戰員分批陸續啟程,[注]周保中:《東北抗日游擊日記》,1945年8月28日。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821、822頁。中共黑龍江省委黨史研究室編:《東北抗日聯軍名錄》,2005年,第299頁。教導旅“共有1 000余人,抗聯人員400余人。1945年9月回到東北的抗聯人員有234人”。分別進駐東北和朝鮮北部的各主要城市和戰略要地。他們以各地蘇軍衛戍司令部副司令的身份,迅速接管新解放區,立即開始了建立黨、政、軍組織的工作。
10月15日,教導旅主力都離開野營基地后,蘇軍正式解散了這支部隊,截至12月11日其解散工作全部結束。[注]沈志華:《試論八十八旅與中蘇朝三角關系——抗日戰爭期間國際反法西斯聯盟一瞥》,《近代史研究》2015年第4期,第15頁。自1942年8月建立至1945年10月解散,教導旅在3年多時間里為東方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為中國東北和朝鮮北部的解放做出了特殊的重要貢獻。
關于抗聯教導旅中的朝鮮民族指戰員人數,國內外有多種說法,如400多人、[注]王一知:《“八一五”前后的東北抗日聯軍》,《遼沈決戰》(上),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160頁。280人左右、[注]彭施魯:《東北抗日聯軍教導旅組建始末》,《中共黨史資料》2006年第2期,第125頁。140人乃至180人、[注][日]和田春樹:《金日成與滿洲抗日戰爭》,東京:平凡社,1992年,第329頁。100多名、[注][俄]B·伊萬諾夫:《戰斗在敵后——蘇聯遠東紅旗軍第88獨立步兵旅的真實歷史》,崔海智等譯,2012年,第5頁。99人、[注]楊昭全:《金日成傳》(上),香港:香港亞洲出版社,2010年,第405、406頁。78人[注][俄]B·伊萬諾夫:《戰斗在敵后——蘇聯遠東紅旗軍第88獨立步兵旅的真實歷史》,2012年,第148頁。和60余人說[注]韓國日報編:《證言:金日成》,首爾:韓國日報社,1991年,第36頁。等。如上所述,由于教導旅是蘇軍直接掌控的國際部隊,其組織構成復雜、人員變動較大、不少人從事軍事秘密工作,而且原始史料極為分散,因而很難準確把握其具體數字。
1943年初“第一路軍越境人員統計表”[注]《東北抗聯第一路軍越境人員統計表》,1943年2月。《東北革命文件匯集》(甲65),1992年,第115-137頁。中,朝鮮民族指戰員有金日成、安吉、崔賢、樸德山(金一)、樸成哲、吳振宇、林春秋、金正淑(女)、黃順姬(女)等,計105名,[注]金宇鐘:《東北地區朝鮮人抗日歷史史料集》第11卷,哈爾濱:黑龍江朝鮮民族出版社,2010年,第360-365頁等。占統計表登記人數的60%左右。其中,中共黨員73人,占其人數的70%。據“第二、三路軍越境人員統計表”[注]《東北抗聯第二、三路軍越境人員統計表》,1943年2、3月;《東北革命文件匯集》)(甲65),1992年,第139-160、181-199頁。,第二路軍朝鮮民族有崔石泉(崔庸健)、姜信泰(姜健)、金光俠、李永鎬、崔明錫(崔光)、金潤浩、李在德(女)等50人,其中黨員36人,占72%。第三路軍朝鮮民族有金策、李明順(李敏、女)、金伯文(女)等12人,其中黨員9人。[注]金宇鐘主編:《東北地區朝鮮人抗日歷史史料集》第11卷,2010年,第366-370頁。據上述3個統計表,入蘇的抗聯朝鮮民族共計167人,約占越境抗聯全體的30%。其中,男性有137人、女性有30人;第一路軍人員占62.8%,第二、三路軍人員分別占29.9%和7.2%;中共黨員118人,占70%。至1944年9月8日,周保中日記所記載的“東北抗日聯軍教導旅部分人數統計表”如表1所示:[注]趙素芬主編:《周保中東北抗日游擊日記》,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15年,第994頁。這一統計疑有誤,如各組、各軍階人數正確,則總數中的中國人應是476人,蘇聯人應是529人,總計中的兵士數應該是750人,總數應是1 105人,而不是1 007人。

表1 東北抗日聯軍教導旅部分人數統計表
注:統計表中()內數字是筆者統計的正確數字。
表1中的“部分人數”很可能是指現役指戰員,其中朝鮮民族只有100人,結合1945年8月25日蘇聯遠東軍司令部情報處長丘維林少將報告書上的“朝鮮人103名”說[注]沈志華主編:《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一卷,上海: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15年,第69頁。和蘇聯伊萬諾夫的研究成果中的“78人”說(不包括前期派遣的25人)[注][俄]B·伊萬諾夫:《戰斗在敵后——蘇聯遠東紅旗軍第88獨立步兵旅的真實歷史》,2012年,第148頁。等資料,似乎可以確定抗戰結束前后教導旅中的朝鮮民族現役指戰員有100余人。這比上述1943年初“越境人員統計表”的167名減少了60人左右,估計不包括當時在農場人員、療養人員和生育子女的部分女指戰員等。另外,在此期間張興龍、池奉孫、郭池山、樸英山等一部分指戰員在小部隊活動中英勇犧牲,也出現叛逃者池甲龍、被組織懲罰者黃光林等。此外,吳白龍團長等一部分指戰員,入蘇伊始就被蘇軍編入情報機關,長期執行對東北和朝鮮的軍事偵察任務,而且直接參加了蘇軍解放朝鮮的戰斗。[注][韓]金光云:《北韓政治史研究(1)——建黨、建國、建軍之歷史》,首爾:圖書出版先人,2003年,第124頁。據1945年8月24日周保中旅長給華西列夫斯基元帥的報告,教導旅編制之外的抗聯人員還有150人左右。[注]《周保中致華西列夫斯基報告:要求八十八旅參加解放東北戰役》,1945年8月24日。[俄]館藏:ЦАМОРФ,ф.66,оп.3139,д.1,л.15。若按1943年初“越境人員統計表”中朝鮮民族約占30%的比例推算,1945年8月在教導旅編制之外的朝鮮民族指戰員約有50人。此外,當時教導旅還有蘇軍安排的軍醫所長李東華少校、俄文翻譯俞成哲、文日等蘇聯籍朝鮮民族軍人12名。[注]韓國日報編:《證言:金日成》,1991年,第41頁。
教導旅中原抗聯朝鮮民族現役指戰員只有100余人,不到教導旅現役人員總數的1/10、中國其他民族指戰員總數的1/3。但如上述統計表,朝鮮民族中排長以上軍官22人、副排長和班長級軍士29人,其軍官和戰斗骨干比例是較高的。教導旅的抗聯朝鮮民族各級軍官中,大尉級軍官有旅副參謀長、政治部指導員崔庸健,第一營營長金日成,政治副營長安吉,第三營政治副營長金策、第四營營長姜健;連級上尉軍官有崔賢、金一、崔勇進、金京石、金光俠、李永鎬等;排級中尉或少尉級軍官有柳京守、沈泰山、徐哲、崔光、全昌哲、林春秋、崔春國等。朝鮮民族在營、連兩級的抗聯軍官中占一半左右。
在1945年8月29日以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的名義”發布的“嘉獎令”中,教導旅中被授予“紅旗勛章”的有10人,分別被授予“紅星勛章”“勇敢獎章”和“戰功獎章”的有45人、51人和149人。被授予“紅旗勛章”的有蘇聯軍官2人(旅政治處少校副旅長和中校參謀長)、中國軍官4人(旅長周保中中校、政治副旅長張壽篯少校、第二營營長王效明大尉和第三營營長王明貴上尉)和朝鮮民族軍官4人,即金日成、安吉、金策和姜信泰。[注]中共黑河市委黨史研究室:《中俄友誼歷史研究——檔案文獻資料匯編》第一輯,2016年,第3頁。朝鮮民族指戰員中被授予“紅星勛章”的有旅政治部指導員崔庸健,第一營金光俠、崔勇進、崔賢、李永鎬,第二營崔春國、崔光、沈泰山等;被授予“勇敢獎章”的有第一營參謀長助理金一、排長柳京守、班長全文燮,第二營排長徐哲中尉、吳振宇準尉、無線電營排長樸英順中尉、排長金鐵宇中尉等;被授予“戰功獎章”的有第一營排長助理林春秋、班長樸成哲,第三營班長李明順上士、無線電營班長金玉順下士等多人。[注]參照中共黑河市委黨史研究室:《中俄友誼歷史研究——檔案文獻資料匯編》第一輯等資料。這也充分反映出朝鮮民族指戰員在教導旅中的重要地位和突出作用。
1945年7月末,[注]關于這次會議的召開時間,還有一說是8月蘇聯對日宣戰之后。參照彭施魯:《在蘇聯北野營的五年》,《黑龍江黨史資料》第十輯,1987年,第77頁。中共東北黨委員會根據反法西斯戰爭即將完全勝利的新形勢,重新調整了黨委成員。[注]趙素芬:《周保中將軍傳》,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15年,第410頁。以旅長周保中為書記的新的黨委12名委員中,包括朝鮮民族干部姜信泰和金光俠2人,他們兩人將分別負責朝鮮民族較為集中的東滿延吉地區和北滿牡丹江地區。同時,新組建了以金日成為首的“朝鮮工作團”,要在“蘇軍進入朝鮮的同時回到朝鮮開展工作”。[注]彭施魯:《在蘇聯北野營的五年》,《黑龍江黨史資料》第十輯,1987年,第77頁。朝鮮工作團的建立,可謂是繼承和發展1931年中共東滿特委“朝鮮國內工作委員會”[注]《中共東滿特委給省委的信》,1931年2月23日。《東北革命文件匯集》(乙2),1991年,第261、262頁。和1936年“在滿朝鮮人祖國光復會”的必然的歷史結果,是東北朝鮮民族共產主義者特定時代“雙重革命使命”的必然歸屬。[注]金成鎬:《論中朝兩國聯合抗日歷史與“一是兩用、歷史共享”問題》,《東疆學刊》2016年第4期,第52-59頁。值得注意的是,此時在組織上終于完全形成了以金日成將軍為首,以崔庸健、金策、金一、崔賢等為中心的朝鮮革命久經考驗的、高度團結統一的領導核心群體。盡管人數不多,但他們是在整個朝鮮民族反日解放運動中最為堅強、最為成熟、最具代表性的精英團隊。
眾所周知,由于日帝對其獨占殖民地朝鮮殘暴而高智能的統治,朝鮮民族反日獨立解放運動無法在朝鮮國內得以發展,朝鮮民族三支抗日武裝隊伍都在中國得以成立和發展,即在國民黨抗日大后方的韓國光復軍(1940年9月)、在共產黨八路軍領導的華北抗日根據地的朝鮮義勇軍(1942年7月,其前身是1938年10月在武漢成立的朝鮮義勇隊)和東北抗聯中的“朝鮮人民革命軍”[注]金成鎬:《四論“朝鮮人民革命軍”說》,中國朝鮮史研究會編:《朝鮮·韓國歷史研究》第十輯,延吉:延邊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324-354頁。。朝鮮工作團與朝鮮民族其他主要的反日革命團體相比較,有以下幾個特點和優勢:
一是,這一群體的抗日武裝斗爭歷史最長,斗爭環境最為艱苦,犧牲最多,其戰果也最大。他們繼承和發展了1920年朝鮮反日獨立軍在中國東北進行的“鳳梧洞戰斗”和“青山里戰役”等的武裝斗爭傳統,而且在中國共產黨的直接領導下,肩負同時要完成中國革命和朝鮮革命的“雙重革命使命”,尤其是在長期的東北抗日游擊戰爭中占有重要的地位,發揮了突出的作用,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注]金成鎬:《朝鮮民族共產主義者在中國東北抗日斗爭中的地位和貢獻》,《世界歷史》2012年6月第3期,第13-20頁。在抗日武裝斗爭歷史與業績方面,韓國光復軍和朝鮮義勇軍等是不可與之相提并論的。
二是,這一群體與朝鮮國內反日民族獨立運動的關系最為密切,其社會影響和作用也是最大的。盡管韓國光復軍和朝鮮義勇軍等也始終高舉民族獨立解放的旗幟,但與朝鮮國內的反日獨立運動幾乎沒有直接的組織關系和有效的聯合活動。而這一群體誕生于200萬人左右的東北朝鮮民族社會,在政治理論和斗爭實踐中始終堅定不移地貫徹執行了“雙重革命使命”。他們在積極參加東北革命的同時,自然形成為朝鮮民族革命的主流,使東北大地成為朝鮮民族反日革命斗爭的主戰場,極大地促進了朝鮮國內的民族解放運動。
三是,這一群體長期在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下進行革命斗爭,[注]金成鎬:《“九一八事變”前中國共產黨關于東北朝鮮民族抗日運動的方針政策》、《“九一八事變”后中國共產黨關于東北朝鮮民族抗日運動的方針政策》,中國朝鮮史研究會編:《朝鮮·韓國歷史研究》第十六輯,延吉:延邊大學出版社,2015年,第317-338頁;《朝鮮·韓國歷史研究》第十七輯,延吉:延邊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369-388頁。后期又在蘇聯學習和經歷了蘇共和蘇軍活動。他們在中朝反日民族聯合戰線和東方反法西斯戰爭中與東方各民族人民緊密團結、并肩戰斗,共同用生命和鮮血記錄了偉大而光輝的抗日革命歷史,并且同中蘇兩黨、兩國戰友們結下了深厚的戰斗情誼。他們也親身體驗了世界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蘇聯的革命和建設事業,積累了一些寶貴的歷史經驗。這一切必然使這一群體成為即將建立社會主義新朝鮮的主導力量。
還值得注意的是,較為年輕的金日成為何能夠成為這一群體的主要領導人的問題。抗聯朝鮮民族指戰員曾各自分散在北滿、吉東和東南滿三個地區的三個路軍部隊中,他們在遠東野營才形成了完整的群體。金日成也在這里結識了來自吉東和北滿的崔庸健、金策等主要人物。筆者認為,金日成將軍在這一群體中被擁戴為主要領導者,似乎有如下幾個原因:
一是,在教導旅朝鮮民族中第一路軍人員占60%以上,他們大都集中在金日成指揮的第一營,因而被稱為“朝鮮營”[注][俄]B·伊萬諾夫:《戰斗在敵后——蘇聯遠東紅旗軍第88獨立步兵旅的真實歷史》,2012年,第89頁。或“朝鮮支隊”[注]《金日成回憶錄——與世紀同行》(8),平壤:外文出版社,1998年,第206頁。。他們曾長期奮戰在中國朝鮮民族最大聚居地東滿和鴨綠江北岸等中朝邊境地域。在中共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方針指導下,金日成高舉朝鮮革命的旗幟,始終堅持對朝鮮國內的抗日革命工作,而且曾幾次主動率隊進軍到朝鮮國內打擊了日帝的殖民統治,其典型事例就是1937年6月打響的普天堡戰斗。這是第二、三路軍在其地域條件下無法做到的。正因為如此,“金日成將軍”成為朝鮮國內家喻戶曉的抗日名將,也就成為朝鮮民族獨立解放的希望。1938年7月,遠在美國發行的朝鮮民族報紙《新韓民報》以《韓中聯合義勇軍韓人部隊第三師長金日成將軍》[注][美]《新韓民報》1938年7月29日,第3版。為題,介紹了金日成;而在1941年12月15日華北朝鮮青年聯合會晉察冀支會成立大會上,將東北抗聯中的朝鮮民族部隊稱為“東北朝鮮義勇軍”,并把金日成同關內朝鮮民族著名的抗日革命領導人武亭、金九和金元鳳一起推舉為大會名譽主席,[注]《晉察冀日報》民國30年(1941年)12月17日報。這都不是偶然的。
二是,教導旅朝鮮民族指戰員中,第一路軍出身者大都親身經歷了東滿抗日游擊區內部尖銳復雜的反“民生團”斗爭[注]金成鎬:《東滿抗日革命斗爭特殊性研究——以1930年代“民生團事件”為中心》,哈爾濱:黑龍江朝鮮民族出版社,2006年。的嚴峻考驗,政治上更為成熟和堅強,更為深刻地認識到樹立和擁戴民族革命領導人的必要性、迫切性和重要意義。在長達14年之久的抗日武裝斗爭中,抗聯朝鮮民族指戰員逐步認識和衷心擁戴金日成將軍,自然形成了以他為首的領導核心集體。
三是,金日成得到了中蘇國際戰友的充分認可。早在1941年7月,抗聯領導人周保中在給蘇方有關領導的信中說,“金日成是最好的軍事干部,中國共產黨高麗人同志之最優秀分子,他在滿洲南部和鴨綠江東、朝鮮北部地帶能起很重要的活動作用”。[注]《周保中關于派遣小分隊問題給王新林的信》,1941年7月1日。《周保中抗日救國文集》(下),第400頁。當時對抗聯三個路軍內的朝鮮民族干部了解最為全面、最有發言權的周保中,把當時年僅29歲的金日成評價為“最好的軍事干部”、中共黨內朝鮮民族同志中“最優秀分子”,并介紹給蘇聯有關部門,可謂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在朝鮮民族干部中,比金日成資歷更豐富、職務更高的還有北滿省委書記金策、第二路軍總參謀長崔庸健、第三路軍總參謀長許亨植等,但中國戰友們在長期的共同抗日斗爭中“早已認定金日成具備駕馭全局的統帥魄力、才華、修養和膽識”,是朝鮮民族的“抗日英雄”和“統帥”。[注]趙素芬:《周保中將軍傳》,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15年,第422頁。
根據蘇聯檔案記載,金日成在朝鮮民族指戰員中表現出眾,有較好的軍事基礎,而他所指揮的第一營“具有軍事素養水平較高和軍事紀律比較嚴明的特點”。[注]沈志華:《試論八十八旅與中蘇朝三角關系》,《近代史研究》2015年第4期,第13頁。蘇方認為,金日成不僅是抗聯第一路軍的代表,也是朝鮮民族革命的領導人,如在1942年7月組建教導旅時,遠東軍總司令就召見了周保中、李兆麟和金日成三人;[注]周保中:《東北抗日游擊日記》,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662頁。1945年8月,遠東第二方面軍司令部向上級申請授予“紅旗勛章”時特別指名教導旅的周保中旅長、蘇軍參謀長和金日成大尉3人。[注]沈志華:《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一卷,上海: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15年,第71頁。1945年8月,金日成以朝鮮革命領導者的身份,主動給華西列夫斯基元帥寫信說,“第88旅朝鮮營已經作好了對關東軍作戰的準備,請求把該營派往朝鮮”。[注][俄]B·伊萬諾夫:《戰斗在敵后——蘇聯遠東紅旗軍第88獨立步兵旅的真實歷史》,第89頁。據金日成晚年回憶,他當時與遠東軍主要將領們有過密切的聯系,并在蘇聯對日宣戰前夕也曾去莫斯科參加“蘇軍總參謀部召集的會議”,與蘇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書記日丹諾夫“會晤過多次”。[注]《金日成回憶錄——與世紀同行》(8),平壤:外文出版社,1998年,第382-386頁。金日成將軍被擁戴為朝鮮革命領導人絕非偶然的,而是在長期的東亞反日民族解放斗爭中自然形成的,也是朝鮮民族革命必然的歷史選擇。
1945年8月25日,蘇聯遠東軍司令部情報處長丘維林少將等給華西列夫斯基元帥的報告中,計劃“派98名朝鮮游擊隊員、15名在蘇聯的朝鮮人前往朝鮮從事如下工作:47人擔任衛戍司令部副職,15人任翻譯,37人為地方保安團和其他機關的成員”,金日成負責平壤市、金策負責咸興市等,[注]沈志華主編:《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第一卷,上海: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15年,第69頁。其具體安排是甲山(3人)、清津(3人)、惠山(3人)、新義州(4人)、元山(2人)、鎮南浦(2人)、海州(3人)、鐵原(3人)等22個地點,計55人。[注]《第八十八旅人員派駐各地衛戍司令部分布圖說明》,1945年9月;[俄]館藏:ЦАМОРФ,ф.2,оп.12378,д.1,л.47;[韓]金光云:《北韓政治史研究(1)》,首爾:圖書出版先人,2003年,第116-121頁等。加上以金日成為首的派駐朝鮮北部最主要城市平壤的團隊等,其總數可推算為60余人。這里包括李東華、俞成哲等幾名蘇聯籍朝鮮民族軍人。
9月5日,金日成親自率領的朝鮮工作團首批精干隊伍60余人,[注]韓國日報編:《證言:金日成》,1991年,第51頁;[日]和田春樹:《金日成與滿洲抗日戰爭》,東京:平凡社,1992年,第341頁等。同李兆麟、王效明、姜信泰等分別前往東北哈爾濱、吉林、延吉三個地區的分遣隊一起,共170人離開遠東野營,前往中國東北。[注]周保中:《東北抗日游擊日記》,1945年8月28日。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821頁。為了準備去沈陽向中共中央東北局領導匯報工作和移交組織關系的原東北黨委書記崔庸健、被安排負責接管東北延吉和牡丹江地區的姜信泰、金光俠兩位分別帶領的部分朝鮮民族指戰員和暫時仍留在野營的家屬、療養人員等沒有包括在朝鮮工作團第一批歸國團隊中。
朝鮮工作團一行坐火車到達牡丹江市后,得知前往朝鮮的公路、鐵路都被破壞而不能通行,便決定折返到蘇聯遠東地區。他們于9月18日在海參崴乘蘇軍軍艦,翌日在朝鮮東海岸元山港登陸,此時金日成用的臨時假名叫“金永煥”。9月22日上午,金日成一行到達平壤。10月14日,在平壤市召開的盛大的群眾歡迎大會上,金日成將軍首次以自己的真名發表了凱旋演說。金正淑等朝鮮指戰員余部和家屬則于當年11月末從遠東野營基地回到了朝鮮。[注]《金日成回憶錄——與世紀同行》(8)(朝文版),平壤:朝鮮勞動黨出版社,1998年,第473-479頁。抗聯老戰士張哲九等一些人,于20世紀50年代才回到朝鮮。
從此,以金日成將軍為首的朝鮮民族抗聯群體滿懷激情地開始了建設社會主義新朝鮮的新的偉大革命征途,他們大都成為社會主義新朝鮮的第一代黨和國家領導人、開國將帥、各級主要干部。
另外,還有一部分朝鮮民族指戰員則前往朝鮮民族較多的牡丹江地區和延邊地區,如姜信泰率領的延邊分遣隊有樸洛權、崔光、姜渭龍等10余人。[注]中共延邊州委黨史工作委員會、黨史研究所編:《延邊歷史事件、黨史人物錄》,1988年,第247、248頁;《中國朝鮮族歷史足跡叢書(5)——勝利》,北京:民族出版社,1992年,第143-144頁等。他們在蘇聯紅軍的支持下,迅速接管延邊地區,發動各族人民群眾,為新社會建設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之后,姜信泰、金光俠、崔光等大部分人先后回到朝鮮,李敏、金伯文等另一部分則成為新中國朝鮮族第一代革命干部隊伍中的重要力量。
總之,在蘇聯遠東抗聯教導旅中的朝鮮民族指戰員經過3年多的軍政訓練和小部隊活動,在軍政素質上有了極大的提高,為東北和朝鮮的解放做出了重大的特殊貢獻,并且為中國東北和朝鮮社會主義新社會的創建事業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這一段歷史,不僅是中共東北黨和抗聯歷史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朝鮮反日民族獨立解放斗爭史的主要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