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喜英 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放射科系講師,博士
艾滋病陰霾下的又一次沖破——“倫敦病人”的病情得以緩解,是否會復制“柏林病人”的治愈奇跡?
2019年3月,英國倫敦大學學院、劍橋大學等多名科學家在國際頂級期刊《自然》(Nature)雜志上報告世界上第二例經干細胞移植后HIV-1感染得以緩解的病例。這位HIV-1感染患者為了治療霍奇金淋巴瘤而接受造血干細胞移植,該細胞供體具有CCR5基因32個堿基對(bp)純合缺失(CCR5Δ32/Δ32)。移植后的16個月,患者停止使用抗逆轉錄病毒藥物治療。停藥18個月后,患者體內的HIV-1病毒載量維持在檢測限以下。這位“倫敦病人”病情得以緩解的振奮消息又一次引發了關于治愈艾滋病的討論。
2008年,患有急性骨髓性白血病的“柏林病人”在接受骨髓供體移植手術后,其體內感染的艾滋病病毒完全消失,成為迄今為止唯一一位被成功治愈的艾滋病患者。這一舉世矚目的成就成為近10年來國際各界人士所關注和試圖復制的焦點。
然而,在這10余年的探索和不斷的試驗路途上,“柏林病人”成功復制的實例再未曾得到。干細胞和骨髓移植并沒有治愈其他少數曾接受治療的HIV-1感染患者。雖然這些患者在沒有接受抗逆轉錄病毒藥物治療的情況下,病毒載量得以控制一段時間,但卷土重來的病毒又一次澆滅了這些患者求生的欲望。這不僅僅是對這些艾滋病患者身體和心理的傷害,更是對攻克艾滋病的工作者沉重的打擊。
對于“倫敦病人”這一實例,該研究的主要負責人拒絕使用“治愈”一詞來形容這名患者。一部分原因為該研究小組僅僅檢測患者血液內的HIV-1病毒載量,未觀察和檢測其他組織;另一部分原因是患者觀察時間較短,僅有的數據不足以說明“治愈”。倘若兩年以后,患者體內的病毒未見反彈,那么他才有可能接近“治愈”的邊緣并有望復制“柏林病人”成功治愈的奇跡。
然而,“柏林病人”和“倫敦病人”感染的都是CCR5親和型的HIV-1并都接受了CCR5Δ32/Δ32細胞移植。但是,尋找這樣的供體實屬困難。據統計,僅有1%的高加索人群中有CCR5純合缺失的基因。此外,在“倫敦病人”的抗病毒研究中,研究人員也提到了另一例CCR5Δ32/Δ32細胞移植的艾滋病患者病例:該患者在暫停抗逆轉錄病毒藥物治療1星期后進行了造血干細胞移植。然而,在手術后3星期內,患者體內的HIV-1病毒迅速反彈。研究人員推測,這也許是患者體內存在HIV-1變體且能夠通過CXCR4輔助受體繼續感染細胞。當X4嗜性病毒(以CXCR4分子為輔助受體感染的HIV-1病毒)出現后,將會造成患者體內免疫細胞急劇下降,免疫功能嚴重受損,直至造成死亡。因此,僅僅通過CCR5這一靶標治療艾滋病仍具有一定的局限。
在接下來的治療過程中,“倫敦病人”能否逃離上述難題,實屬令人擔心。不過,我們希望此次“倫敦病人”病情的緩解正在向“治愈”邁進,突破10余年的陰霾,重新燃起艾滋病治愈領域的又一道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