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的世界里抒寫真情
——李清照詞探析

（江蘇城鄉(xiāng)建設職業(yè)學院 213147）

中國文學史上，被譽為“詞壇正宗”的女詞人，當是宋朝杰出詞人李清照，她的抒情詞大多與花有關。無論是前期體現貴家少女、少婦悠閑風雅的生活情趣的詞或抒寫離愁別緒的閨怨詞，還是后期寫家國之恨和興亡之感的詞，李清照都能巧妙地賦予花以特有的靈與情致，以花傳情，借花寄情，把真摯的感情熔鑄在花的世界里。

一、在花的世界里抒寫生活情趣，注入淡淡的閑愁

李清照的抒情詞，都植根于她真實的生活感受。前期的詞中有很多是寫自然風光和閨中生活的，比較真實地反映了她的生活情趣及閨中閑愁?！缎≈厣健罚ù旱介L門春草青）中：“春到長門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開勻”，通過具有早春特征的梅花，寫出了初春的美景，表現了詞人喜愛和倍加珍惜春天的心情，這是李清照閑適恬靜生活的反映。她的惜春詞《浣溪沙》（淡蕩春光寒食天），通過對春日江梅、柳樹等景色及人物情態(tài)的描寫，抒發(fā)了詞人惜春的雅致情趣以及少女時期淡淡的閑愁和孤寂之感。

從李清照許多寫自然景物的詞來看，她對大自然的變化特別關切和敏感，觀察十分細致?！度鐗袅睢分袑懙溃骸白蛞褂晔栾L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通過暮春時節(jié)詞人的感受，表現詞人對花事和春光的愛惜?！熬G肥紅瘦”中“肥”、“瘦”本是形容人，這里卻用來形容花卉，形象地寫出雨后海棠花的情態(tài)，新穎傳神，表現出詞人對此花觀察的細致和愛花、惜花的細膩感情。詞人對落花之關注，往往含有自況的成分，《好事近》（風定落花深）中感慨到：“風定落花深，簾外擁紅堆雪。長記海棠開后，正傷春時?！边@里“紅”、“雪”是以色代花。風停了，窗外一定是落花遍地，堆積著紅花和白花?；貞涍^去開放的海棠花，正是傷春時節(jié)。詞人通過對景物的刻畫從側面來透示自己的情感，抒發(fā)傷春凄苦之情。年輕時的李清照，身居閨房，生活寂寞，常流露出憂郁之情。《浣溪沙》（小院閉窗春色深），通過描寫詞人一天的日常生活瑣事，表現她百無聊賴，獨處閨房的閑愁。其中“梨花欲謝恐難禁”，是說正值暮春時節(jié)，梨花不能抗拒自然規(guī)律，禁不起風雨的摧殘，最終凋零逝去。這里不免流露出詞人對青春易逝的憂懼心情。

二、在花的世界里抒寫離愁別緒，寄托相思之苦

李清照和丈夫趙明誠，志同道合，婚后感情篤深，家庭生活美滿和諧。在李清照的前期生活中，由于種種原因，他們有過幾次短暫的分離。她是一個十分珍惜愛情生活的女子，丈夫暫別時，她倍感寂寞，精神無所寄托。《一剪梅》（紅藕香殘玉 秋）是李清照結婚未久，與丈夫分別時所作?！凹t藕香殘玉簟秋”，襯托出詞人的冷清與孤寂，暗含離愁別緒?！盎ㄗ燥h零水自流”，即景兼比興，落花的飄零，流水的一去不回，與詞人的心緒吻合，給人以無可奈何花落去的感慨，可見李清照確是位多愁善感的女子。她寫思婦離情的詞寫得尤其纏綿細膩，《怨王孫》（帝里春晚），詞中“秋千巷陌人靜，皎月初斜，浸梨花”，這里景中寓情，以景結情，在這樣一個凄清、寂寞的氛圍中，詞人由于對丈夫思念之極，長夜難眠的無限孤寂之情油然而生。

李清照專于情、深于情，與丈夫相敬如賓，恩愛有加?！蹲砘帯罚ū§F濃云愁永晝）一詞中，“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已成為千古名句。這“瘦”字將人和黃花的特征一齊點明，相互映襯，極寫出詞人在重陽佳節(jié)因思念丈夫而愁悶難捱的沉重心情。

三、在花的世界里抒寫自然景物，表達贊美之情

李清照詞中，有一些是謳歌自然的，她即景生情，寓情于景。早期作品《慶清朝慢》（禁幄低張），全詞雖沒見到牡丹字樣，但“容華淡佇，綽約俱見天真”，用擬人化的手法刻畫出牡丹高貴華美的形象，表達了詞人對牡丹的贊美、對美好事物的向往和眷念之情?！稘O家傲》（雪里已知春信至）是詠梅詞，梅花開于冬春之交，被認為報春之花，詞句“香臉半開嬌旖旎，當庭際，玉人浴出新妝洗”，形容梅花的玉潔冰清，明艷鮮潤，寫出了梅花的可愛?！按嘶ú慌c鮮花比”，寫出了這梅花貞剛、高潔、不能和其它花相提并論的品格，贊美之情溢于言表。《鷓鴣天》（暗淡輕黃體性柔）中“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詞人認為秋天到來花木開始凋落的時候，桂花卻吐出“輕黃”的花蕾，芬芳宜人，冠絕中秋。接著由衷贊美桂花“何須淺碧輕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的淡泊而有風骨的品性，自然屬花中第一流。

四、在花的世界里抒寫家國之恨，融入濃重哀愁

如果說李清照的前半生（43歲前）基本上是在美滿幸福的家庭生活中，在優(yōu)越濃厚的文藝書院中度過的話，那么她的后半生，卻是在國破家亡，流離失所的難民隊伍中倍受煎熬?！对V衷情》（夜來沉醉卸妝遲）作于南渡之后，詞人從青州逃到建康后，不久丈夫病逝。全詞以梅的殘枝為線索，“梅萼插殘枝”、“更挼殘蕊，更撚余香”中梅的殘枝、殘蕊、余香似有象征錦繡河山破碎、令人凄惋哀嘆之意，表現了詞人惆悵難耐、無限沉痛的心情?！段淞甏骸罚L住塵香花已盡）寫盛開的繁花受到狂風襲擊已委身塵土，這正是詞人自己身世的象征，這里借大自然的美好事物終被破壞殆盡，來隱喻自己凄苦的晚年及人世浩劫大難，真實地展現了詞人哀痛欲絕的悲苦情懷。《聲聲慢》（尋尋覓覓）是李清照后期特別引人注目的代表作，“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意為滿地都是堆積的凋殘黃花，如今已沒有誰能夠摘取賞玩了。詞人喻指自己似凋謝的黃花，孤苦伶仃，憔悴不堪。此時她正避難浙江金華，面對國破家亡、夫死孀居的悲慘現實，心里充滿了無法解脫、極其愁苦慘淡之情。

“真情是詞的骨，詞之言情，貴得其真”。李清照的詞都是她內心的抒寫，都是發(fā)自肺腑的心聲。她筆下的花，都很自然、清新、質樸、宜人，以此表達的感情也沒有半點雕琢矯飾，寫得十分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