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林業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 210037)
剛性美和柔性美廣泛存在于自然界、社會生活和藝術作品中。剛性美即中國傳統美學中的陽剛之美,又稱壯美、崇高、莊嚴、偉大等,它是一種動態的、剛性的審美形態,表現在主客體的矛盾激化中,是一種不可遏制的強勁氣勢1。柔性美即中國傳統美學中的陰柔之美,即優美、秀美、柔美等,它是一種靜態的、柔性的審美形態,呈現為矛盾相對統一的平衡狀態,給人以輕松、愉悅的審美感受。
自然界中的剛性美,主要表現為數量無窮或力量巨大。荒漠、冰川、極地、大海、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懸崖峭壁、巍峨的高山、澎湃的激流、浩瀚的宇宙和亙古的時間等等,都顯示為壯美。龐大的體積和無限的力量驟然而至,能使人油然而生某種巨大的恐懼感和壓迫感,激發人們的斗志,產生與之對抗的信念和豪情。
社會生活中的剛性美,主要表現在主體投身社會實踐的過程中。朝代更迭的斗爭中,人們所呈現的百折不撓、英勇頑強之精神,均彰顯著剛性之美。項羽不肯過江東,烏江自刎的果決;岳飛精忠報國,踏破賀蘭山缺的堅定;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豪情;革命年代無數仁人志士前赴后繼,視死如歸;鐘山風雨起蒼黃,百萬雄師過大江的浩浩蕩蕩……在社會斗爭實踐中體現出來的主體堅定不移、摧枯拉朽的豪邁,恰如浴火風凰、傲雪蒼松,以巨大的精神力量感召人們,鼓舞人們砥礪前行,這正是剛性美所展示的巨大力量。
藝術中的剛性美,是對現實中剛性美的升華,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觀摩優秀藝術作品,能增強人的精神力量,助人實現理想抱負。米開朗琪羅的雕塑《摩西》、《大衛》,無不充滿著力量,展現著超人精神;尼采在《悲劇的誕生》里提到的酒神狄俄倪索斯所彰顯的醉狂藝術;佛像里怒目圓瞪的金剛;王維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毛澤東的“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水擊三千里”等,無不體現出一種激昂壯闊的剛性美。
自然中的柔性美,主要體現在形式上的和諧統一。如清風、皓月、暗香、疏影、小橋流水、江楓漁火、杏花春雨江南等等,通過自然之物本身的運動形式、結構、聲音、光影流動等,顯得恬靜安適,以自身的秀麗幽靜給人以和諧的美感。
社會生活中的柔性美,主要表現在內容和諧上,是真、善、美和諧統一而產生的境界,在人類實踐活動的過程和結果中都有體現。小到純真無邪、活潑可愛的童趣;電影《梁祝》中重現的纏綿悱惻、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2;柴米油鹽、樸實溫馨的家庭生活;團結友愛、和睦共處的人際關系;大到安居樂業、國富民安的社會環境等等,都是社會生活中的柔性美,它沒有大的沖突矛盾,營造一種舒適宜人的氛圍,讓人在勞累奔波后有一方凈土可供休憩,撫慰人心。
藝術中的柔性美則既注重作品內容的和諧,也注重形式的和諧,更追求內容與形式的統一,是現實中的柔性美和藝術家苦心孤詣創造的結晶,能更典型地體現柔性美的審美特性。達芬奇《蒙娜·麗莎》永恒的迷人微笑;佛像里慈眉善目的菩薩;蘇州園林的曲徑通幽;李商隱的“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柳永的“楊柳岸,曉風殘月”等,無不體現出勻稱、和諧的柔性美,令人賞心悅目,輕松恬靜。
剛性美與柔性美鮮明的美學特點表明它們是兩種不同的美學概念,前者氣勢浩蕩,沖突劇烈,后者規則和諧,柔和舒緩。但它們并非完全孤立格格不入,而是互補共生的,正所謂剛柔并濟,陰陽合德。
大自然中,觀山,既有莽莽昆侖、巍巍泰山,又有秀麗峨眉,幽幽青城;看水,既有大江大海,瀑布激流,又有山澗小溪,潺潺流水。兩種景色相映成趣,既賞心悅目,又蕩氣回腸。天下之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社會變革中的興亡交替,亦暗含著剛性美與柔性美的互補協調。藝術創造中兩者更是互相交融不可偏廢,正如劉熙載所言:淡語要有味,壯語要有韻,秀語要有骨。書法藝術中筆走龍蛇有瘦硬風骨作支撐;建筑中既有飛檐斗拱,又有雕梁畫棟。
把對剛性美和柔性美的認知用于人的性格培養,氣質熏陶,便會產生重要的美育效應。
剛性美體現為一種昂首向前,披荊斬棘的進取精神。志當存高遠,“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樹立遠大的人生目標,能使人避免隨波逐流和鼠目寸光,有責任心和使命感,能當仁不讓,見義勇為。養浩然之氣,在社會變革的實踐中,在光明與黑暗的較量中,能咬定青山不放松,堅韌不拔,赴湯蹈火。無數的革命先烈和仁人志士用他們的青春熱血為新世界的建立奠定基礎,正是因為他們堅信有志者事竟成。
剛性美具有外向性,對人的影響主要通過各種艱苦考驗使性格趨于剛毅果敢,正所謂“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剛性美使人精神煥發,越挫越勇,以“恒兀兀以窮年”3的精神勤勉進取,經受千錘百煉成就破繭成蝶的蛻變。在美育上,剛性美體現為主體的高度自律和不斷成長,在高遠目標的指引下,能夠上下求索,攀登進取,從而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
柔性美的和諧性,不僅是內容上的和諧,形式上的和諧,而且是內容與形式的和諧統一。柔性美一方面體現為對象對主體的怡情悅性,親和溫馨,幾乎能達到物我同一;另一方面則表現為主體內部情感、想象、理解等要素的統一,即身心平衡。因此,柔性美氣質的培養就在于使人把握和諧,處理好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乃至人與自我的良好關系,修身養性。
首先是自身趨向和諧,一個人悲喜交加,大起大落之時,情緒亦是緊張焦慮,這時若能聽聽純音樂,讀讀美文,看看電影,如在《水形物語》中感悟跨越種族的無言大愛4,這些都有助于個人恢復內心平靜。其次是人際關系趨向和諧,通過真誠溝通,與家人、朋友、同事友善往來,形成友好的人際關系。最后是周圍環境趨向和諧,人處在風和日麗,鳥語花香的美景中,身心仿佛都融入自然,世俗的紛爭煩惱頃刻間煙消云散。除了親近自然,種植奇花異草、照顧小動物、精心設計生活空間、使居室隨性適情,都能使環境和諧從而達到自身寧靜安然。追求自身和諧、人際關系和諧、環境和諧將使人處在一種溫馨舒適的環境中,如此,人們的工作學習熱情也會大幅提高,生活蒸蒸日上。因此,柔性美與人們生活息息相關,是人們審美活動中合目的性、合規律性的重要內容。
柔性美具有內斂性,對人的熏陶主要在于使性情趨于溫和,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隨著人的身心平衡,摒棄焦躁,柔而不弱,美而不媚,達成性格的溫潤如玉;柔性美體現為親和有力,高雅從容,明智淡泊;柔性美具有漸進性、潛移默化和長期穩定性。性格一旦養成,使人終生受益。
一般而言,男性偏于剛強、理性,女性偏于柔弱、感性,然而剛性美和柔性美對人的熏陶是互補共濟的,一個人的成長同時具備了剛與柔,方能所向披靡,無往而不勝。
柏拉圖在《會飲篇》中說道:“人本來是雌雄同體的,終其一生,我們都在尋找缺失的那一半。”這缺失的另一半,既可以認為是伴侶,也可以指自己性格中的異性特質。榮格認為“我們每個人的心靈結構,都被上帝預裝了這樣一套雙系統”,即“阿尼瑪”和“阿尼姆斯”,女性氣質和男性氣質。薩松的名句“In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被余光中譯為“心有猛虎,細嗅薔薇”而廣泛流傳,剛性美與柔性美的交融可見一斑。
《周易》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魯迅有詩:“無情未必真豪杰,憐子如何不丈夫。”男子動人之處,往往在于溫柔細膩多情時,如鐵漢柔情;女子讓人欽佩,往往是豪邁俠義剛烈處,巾幗不讓須眉。
曾有幸見到一池睡蓮紅白相間,俠骨共柔腸。完整的人格亦需剛柔并濟,劍膽琴心并具,過剛易折,過柔難獨立,需要在成長中把握兩者的平衡關系,達到雌雄同體,陰陽和諧的境界。
本文通過對剛性美、柔性美、剛柔并濟的美學內涵的詳細描述,加深了對剛性美和柔性美這兩個美學范疇的理解。同時將這兩者與美育相結合,探討剛性美與柔性美對人格培養的重要性以及所產生的美育效用,得出剛柔并濟是人格培養的終極目標的結論。
注釋:
1.楊辛,甘霖.美學原理[M].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229-230.
2.徐爽,劉麗麗.淺析“十七年”時期戲曲電影的藝術特色——以越劇電影《梁祝》為例[J].藝術評鑒,2018(14):160-161.
3.易媛,匡華.“恒兀兀以窮年”新釋[J].青年文學家,2018(26):80.
4.李想.以水之形,言愛之意——淺談電影《水形物語》[J].神州,2018(24):1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