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真正的幕后管理者

江岸

從《紅樓夢》賈府的管理細節中，我們能清晰看見機構管理當中的各種規范和弊端，看到一個有著上千個人物的龐大機構如何運轉，也看到一個豪門望族如何衰落，而另一個依附于其生長的群體如何崛起。

愛美麗也愛媒體。閑讀紅樓，注解人生。

談到賈府的管理，讀者多半會記得鳳姐協理寧國府和探春管家這兩處稱得上管理學典范的大事，但那些隨情節散見于各處的管理細節，卻往往被讀者忽略，但實際上，這些小事，才更能體現機構管理的秩序與節奏。

中秋家宴時，黛玉與湘云離席吟詩，帶走了茶杯，管理者收拾時發現缺數就很緊張，因為即使打碎了也得“拿了磁瓦去交收”。寶玉想吃小荷葉兒小蓮蓬兒的湯，做湯的模具卻不知在哪里。王熙鳳派人問廚房，回復“都交上來了”，又“遣人去問管茶房的，也不曾收”，最后“還是管金銀器皿的送了來”，原來那模具是銀制品，該歸他們管?？此贫际切∈?，但卻牽涉好幾個業務部門，牽一發而動全身，由此能窺見賈府的管理架構以及模式。比如模具事件，事涉各機構時由總管房負責調度，它又名總理房，負責指揮各管理機構處理各種事務，這是保證榮國府能有效運轉的中樞機構?？偣芊控撠煹姆秶軓V，大到財務、采買、物資管理，小到請大夫給丫鬟看病這類小事。

《紅樓夢》里也詳細寫到了派人請大夫的一系列操作：令“管事的頭腦”帶進大夫時，令“各處丫鬟回避”;開藥方后到藥房領藥，若府內沒有，得派買辦外出購買，需要賬房上賬、銀庫支銀子，醫生報酬也由總管房打理。

“你方唱罷我登場”，沒有永遠的貴族和老板，也沒有永遠的打工者。

這里寫到的看醫生事，已經有點像我們今天工作單位的醫療報銷。若是想自己直接請醫生，就無法動用“官中的錢”。晴雯看病就是寶玉自掏腰包。

總管房位高權重，管理者必須是賈府主子最信任的人，總管房的頭號總管是賴大，他統籌全局，負責所有事情的統籌安排，以及對主子的溝通匯報。

元春省親時百事雜陳，任務重大，賈府表面上的當家人賈政“不慣于俗務”，賈赦“只在家高臥”，管理家務的賈璉與王熙鳳也只是在家中上傳下達。所以實際上真正的管事人是賴大，建造大觀園的工程指揮，以及各種繁瑣事務都是他在籌劃安排。

賈府諸位主子與府內外繁瑣事務的“鏈接”就是賴大，而賈府當家人管理的方式之一是：有事立即查問，無事隨時抽查。

賈母曾說幾個大管家“都是財主”，并非空穴來風。有次賈母等人來到賴大家自稱的“破花園”，發現它竟有大觀園一半大。賴大家不僅有房產地產后花園，而且他的兒子賴尚榮也捐了官。不管取之有道還是貪污受賄，錢財來之不易，要守得住也是件難事。而賴大不光辦事干練，治家理財也頗有獨到新意。我們都知道探春理家是把好手，是開源節流、興利除弊的改革家，其實探春的老師是賴大。賴嬤嬤為孫子捐官請客，探春赴宴時與賴家人在閑談中得知其花園管理的門道——承包制。她回去把賴家那套方法活學活用到大觀園，經濟效益立竿見影。

既能抓住一切機會掙下家業，又能精打細算守住家業，難怪賈府頻現“經濟危機”時，賴家卻始終欣欣向榮。整部《紅樓夢》，看得見賈府這個豪門望族慢慢衰落的過程，而賈府的管事奴才階層卻是在慢慢崛起，這也正應了那句“你方唱罷我登場”，沒有永遠的貴族和老板，也沒有永遠的打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