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寫意與柔情

李曉文

李申，山東臨沂人，研習篆刻十余年，以古為師，廣臨漢印，兼學明清，漸成面貌。

多年前，李申負篋泰山下，在東岳印社多位前輩指導下開始學習篆刻;那時無錢買印石，便刻了磨，磨了刻，如此反復，居然攢了一抽屜小腳料，其用功之狠，可見一斑。在泰山下讀書的七年，遍閱學校圖書館中篆刻書籍，眼界大開;工作后以印會友，廣交同道，篆技日新月異，作品很受歡迎，吸粉無數。

李申的篆刻師古而不泥古，創新而不怪誕。字體變化豐富，章法錯落有致，筆畫抑揚頓挫、雄強凝重、跌宕起伏、參差曲折，橫豎弧斜順暢，疏密繁簡均勻，結體行云流水，風格典麗峻奇、清明凈潔、端重渾穆。古代先賢的筆法、章法、刀法、結構、韻意、內涵、法度，貫穿其中，得到很好的傳承。

李申印章的精髓應該是他對虛實的把握，而這種把握是用刀來完成的，同大多數刻手一樣，他的線條刻出來也是一邊光一邊毛的，對比自然，殘破也自然，加之大塊留白與借邊，粗與細，輕與重，虛與實，黑與白，潤與燥，有機組合起來，寫意的效果就顯現出來了。他的邊款與印面一樣，將印面的創作精神移植過來，清虛婉麗，與印文完美匹配，相互映襯，美的氣息更加淳厚而幽遠。還有他的肖形印，既清爽靈動、奇逸可愛，又古樸稚拙、虛和寧靜，更是豐富了清虛的篆刻世界。

觀李申的篆刻，既無狂怪、悖逆之感，亦無刻板呆滯的匠氣。白文印雍容大氣、端莊整飭、彌漫充盈，朱文印典雅清新、曼妙空靈。線條的靈動讓人有“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之感，而清新雅麗的氣息又讓人如觀“弄日春花、當空游云”。作品間縈繞著輕柔而不恣肆、舒緩而不緊張的安和氣息，而當觀者被這種氣息撫慰、包裹的時候，任何火氣、燥氣、乖張之氣統統瞬間消失，歸于寧靜。

李申印章的章法布局巧妙多樣，平均布白、輕重疏密、增損挪讓、欹側呼應等不拘一格，各種方法皆能看到。他每作一印都根據文字、印面大小、字體風格等不同因素綜合考慮后設計印稿，將要刻內容一字一畫地置于印章之中，使其各得其位，整體虛實相間，顧盼生情，妙趣橫生。

氣息與格調，是李申一直推崇的東西。雄強深沉，古厚渾穆，生辣痛快，這種種氣息，如陳年佳釀般令他沉醉不已，如追尋一群精靈，尋覓捕捉，那不可言狀的美，當然更令他深思。當這種思考逐漸清晰起來后，創作時便有一種方向，也有了一種屬于自己的表達方式。

李申認為，藝術作品，首先是娛己，然后有契合心境者，感受到這種美，則能動人。創作上發乎于心，這是極重要的，作品的境界和格調的高低，亦取決于此。學識的博厚與廣度，入古的深淺，理解的深度，是建立個人獨特藝術審美的關鍵。篆刻藝術學習與創作即是向古學習，發現這種美，并生動表達出來，還能感染和打動人，如此最好。

氣息是全印靈魂，而氣息是由技法做載體傳達出來的。無法則無皮，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過于重技法，或者是不重技法，李申以為都有失偏頗。印章的氣息格調，欲不脫俗而動人，學養之外，技法是支撐。雖由技而道，技在前，而道在修養。篆刻是刀在石頭上的書寫，所以他喜歡刀味的表達，篆刻表達刀法生辣痛快之意。刀味非在猛利，而在猛利中的含蓄。猛利生辣是表，而內雅致渾厚是其本。一味霸悍，終少韻致。李申喜歡醇厚而生辣的刀味，不扁不薄、厚重痛快的線條。篆刻如同書法，線條是極為重要的，線條的質感和形態，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作品的風格和味道，線條豪闊雄強、蒼茫生辣的意趣表達，是他治印時特別注重和追求的。既要有單刀直入，又有且行且留，既要斑駁爛漫，又要雄強拙樸，這種種矛盾調和正是篆刻的魅力所在。

李申心語：聚與散，簡單兩個字，或許就是章法安排的核心，字與字之間的咬合，空間流走，線形秩序，也當在到與不到之間，過則滿，滿則勁大而少含蓄。當在安排與不安排之間，安排以不露痕跡為妙。何處留白，何處聚氣，何處虛晃，皆在情理之中，又要在意料之外，聚散奇正，有秩序方不亂，否則如梁山好漢，個個勇猛，只有散而無聚，終非強軍。其意味表達，當在含而不放、放而有度之中，過放則野，過收失逸。

篆刻當學古人氣息，或蒼茫古厚、渾厚華滋，或纖云弄巧、清新出俗，守其法而得其逸，出其新而循其度，斯為美，方為不隔。而若僅在技法徘徊，一味弄險，一味取巧，格調終遜一籌，與隔無異。當于其間，融己思，見性情，雖非十足美態，亦極是生動可人，如此當得佳處，所謂天然是也。

李申刻苦，平素關戶閉牗，讀書寫字，醉心印事，常不覺日沉星起，暮色漸濃，拍案叫好之余始覺腹中轆轆，夜已三更，得意處亦常擊掌自樂。但是，藝術創作之路又是辛苦異常，遇不如意時，十數稿而不得佳構，自愁不解，恨不能折筆摔墨，反復切磋琢磨，直至切盡己意方才煙云散盡。

李申在創作中，堅守著性情第一、格調第二、技法第三的審美標準，把自己的情感融入方寸之間，讓讀者通過章法、線條等技術層面上的元素體會到作者的格調高低，從中感知作品的法度、氣度、境界。

李申還很年輕，他的篆刻技術還不夠完美，但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憑借其天賦與努力，李申一定能在篆刻領域打拼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

李申簡介：

李申，1986年生，山東臨沂人，久居泰安研習篆刻，醉心于探求刀與石碰撞變幻出的無窮盡又獨一無二的印章，沉迷于這小小方寸間的別樣天地，故齋號曰泰山無相閣。學篆十余年間幸得遇數師友指點，并以古為師，廣臨漢印，又參徐三庚、鄧石如、吳讓之等人筆意，略有所悟。雖學藝十數年，然無頭銜盛名，唯愿潛心于金石，做中國傳統篆刻藝術傳承傳遞傳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