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重慶森林》

陳哲

【摘 要】《重慶森林》是一部愛情小品電影，影片不僅觸及到了人類情感世界的廣度和深度，也觸及到了高度理想主義生活的可能性。就探討愛情來講，《重慶森林》為何如此的曖昧與動人呢？

【關鍵詞】愛情;臨界狀態;故事結構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19）36-0090-01

在《重慶森林》這部影片里，有現代化的都市、失戀的小人物、過期的鳳梨、一系列支離破碎的畫面和內心獨白，共同構成了一片尋找、疏離、隔絕、孤寂、有關愛情的重慶森林。

王家衛作為作者性很強的導演，命名自己的電影并非靈機一動，常常是有意為之。王家衛早中期作品的命名方式呈現出非常強烈的借用經典文化符號之后并且給予修正的風格，這種修正了給人強烈的游戲感。《旺角卡門》是將故事發生地旺角與經典的小說歌劇《卡門》連在一起;《阿飛正傳》是戲仿魯迅的名作《阿Q正傳》;《墮落天使》來自奧托·普雷明格黑色電影的中文譯名;《春光乍泄》來自安東尼奧尼的影片在香港公映時候的中文譯名;《花樣年華》則來自周璇的歌曲《花樣的年華》。我們可以看到模仿借鑒的對象，包括了電影片名、小說書名、流行歌曲名字、經典歌劇名字等，體現出王家衛對中西方經典藝術的了解。

看完電影《重慶森林》再解讀片名，“重慶”指的就是重慶大廈，也就是第一段故事發生的主要空間;“森林”意指現代的鋼筋城市，是隱喻的習慣性用法，但其實也有很強烈的西方色彩。熟悉村上春樹的讀者，應該很容易聯想到他最著名的代表作《挪威森林》。王家衛本人在訪談中也多次表示過對村上的喜愛，同時在原著小說中，歌曲《挪威森林》主要表達了一種深沉的孤寂與疏離的狀態，這恰恰就是重慶森林里愛情的重要母體。

看王家衛導演的愛情，我們不禁會感慨，愛情為何如此有魅力？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并沒有找到答案。后來在天南地北的愛情電影、愛情小說里，我也僅僅發現了愛情的幾種模式：好萊塢的浪漫愛情電影喜歡上演有情人終成眷屬，大多數商業愛情電影，表現起來無非就是歡喜冤家打打鬧鬧最終發現心中所屬的正是眼前人，陳可辛的甜蜜蜜也是這樣的套路;有皆大歡喜的結局，就有不歡而散的無奈，甚至是有情人共赴黃泉，羅密歐與朱麗葉上演生生死死，泰坦尼克號里有沉默的永恒摯愛;還有一種就是有情人，卡薩布蘭卡是最好的模式，小說里面半生緣更是大家比較熟悉的例子……愛情的模式隨意變化，但沒有一種是王家衛的重慶森林。

重慶森林這個愛情故事最特別的地方在哪里呢？從故事結構上來看，它跳出了所有傳統的愛情模式，反而是對愛情臨界狀態的表達。影片的兩段故事里，無論是何志武與女毒販，還是663與阿菲，都沒有真正地將愛情落實。只是在何志武與663的回憶當中才真實發生。何志武與女毒販在酒吧相遇，不斷與女毒販交談，但是女毒犯不為所動，也并不拒絕，最終二人一起去了酒店，并且共處一室，女毒販在酒店倒頭昏睡，何志武一邊吃東西一邊看粵語長篇，二人身體最近的距離，不過是這個何志武幫女毒販脫去高跟鞋時，兩人接觸的那個距離，也是兩人最近的距離。而酒店的氣氛非常曖昧，好像要發生點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有發生。阿菲與警察663的情感更是這樣，阿菲非常喜歡663，但沒有直接表達出來，他更愿意在663的家中讓自己處于幻想的狀態。后來當懵懵懂懂的663終于明白了阿菲的心意，主動發出邀約，在加州的酒吧見面，阿菲也愿意并接受了這個邀約，走到了加州酒吧的門口，卻突然做出了去真正加州的決定。一年之后兩人再次相遇，阿菲這時也沒有非常直接明確地表達出是否接受663的愛意，只是委婉的表達，所以兩個人的愛情，其實仍處在那個進行的狀態當中。

從影像表達上來看，《重慶森林》里王家衛使用一種高度影像的手法表達愛意，其中有這樣的一段鏡頭：阿菲出神地凝視著663眼神放空地喝咖啡，前面是迅速流過的洶涌的人群。一個簡單的鏡頭，表達出了生命體處于一種靜止與運動之間的狀態，這種狀態其實就是臨界的狀態，大千世界里的靜與動恒，常與無常，凝聚在一個鏡頭之中，孕育了愛的可能性。這個鏡頭是我個人最欣賞的經典愛情鏡頭之一。德勒茲還借用了卡夫卡的比喻，“發送者發出了信號，但接受者尚未接收到這樣的一個潛在性的狀態。”

中國文學中有很多非常精彩的表述臨界狀態的詩句，比如曹植著名的《洛神賦》里面所述：“若將飛而未翔。”鳥已經離開了地面，但是還沒有真正的飛起來。唐代詩人元稹《離思五首》中的第五首“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為人所熟知，但后面兩句更加驚艷“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非常震撼的兩句悼亡詩。作者在花叢中徜徉卻無心回頭賞花，一邊要修道克制欲望，一邊心中有你，也就是深層欲望，“我”作為主體徘徊在壓制欲望與深層欲望的這個狀態，不再留戀現實的風景，這種迷失就是一個臨界的狀態吧。甚至佛家也將“花未全開，月未全圓”看作是事物的最佳狀態。所以《重慶森林》為什么那么動人？大概是青春里將懂未懂的狀態最為美好。

在《重慶森林》中，導演通過影像的風格化、細節、結構和人物關系上匠心獨運的處理，塑造出反復無常的現代都市生活、撲朔迷離的情感和憂郁迷離的主題。作為一部極具個人風格的電影，難免會有人抱怨其乏味可陳、言之無物，但不可否認的是，該片表達了人心的疏離和猶豫，很恰當地從感官上喚起了觀影者內心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