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晴
不知何時起,我獨處的時間開始多起來,開始喜歡獨自在江畔漫步,聽嘩嘩的流水;獨自在黃昏時倚在樹旁,看火紅的夕陽。獨自欣賞美景,想自己的事,這時便常常有一股寒意泛上全身。
元宵的那個晚上,圓月涼如水,心底也泛著絲絲涼氣。我倚在欄桿旁,與天上的月兒對視著,孤獨感像皎白的月光一樣包圍著我。古人能“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兒,影子在我背后不肯現身,你能下來陪陪我么?
突然地,幾盞孔明燈飄進了我的視野,于是,除了黑藍的背景色,慘白的月亮外,天空中又多了幾點火紅的亮光,它們搖曳著,閃爍著,裊裊上升。這幾點微弱的火光越飄越遠,行將消失之際,遠處的地面上又飄起了許許多多的孔明燈,一團團火光離地而起,去點綴那冰涼的夜色。我的心開始顫抖起來,我急切地想去尋找孔明燈的升起地,想去尋找火焰的源頭,想去驅散蔓延全身的寒意。
我騎上車出發了,可偌大一個城區,道路又彎彎曲曲,轉了很久也沒找到孔明燈的升起地。好在孔明燈還在繼續升起著,火紅的光團搖搖晃晃地飛向夜空,為我指路,不至于讓我失去目標。
我急切地前進著,可是轉啊轉,就是找不到那光明的源頭。距離出發已有幾個小時,我加速爬坡已不知多少次,累得再也沒有力氣和勇氣調轉車頭繼續尋覓了——溫暖的火光已經許久不再升起。臥在我面前的是一座大橋,這里已經是這個小城的邊緣了。灰心喪氣地下車,索性推著車向郊外走去。冷風透過我濕透的衣裳,帶走我僅存的溫度,我開始打起冷戰來。寒流再一次涌上我的心頭,濃重的孤獨感使我幾乎流下淚來,我好想問腳下嘩嘩的流水,問遠方蒼茫的夜色:充實和空虛應該作何解答,孤單和寒冷又該如何去度化?然而,夜不語,水潺潺,孤獨依然。
我推車過橋,看見橋上許多對情侶在竊竊私語著,明亮的路燈下,女孩顯得越發嬌艷動人,男孩的舉止則顯得溫柔可親,偌大一座橋,洋溢著歡欣。過橋后,我坐在江畔,看著江那頭的小城,無數窗格子里露出溫暖的燈光,城上空被霓虹映得五光十色,絢麗繽紛。繁華和溫暖就在我的眼前,可我卻覺得它們是那么的遠,遠不可及。
我就這樣坐在江畔,初春的寒風吹來,吹得我身旁的枯草一搖一擺,也吹垮了我身體的防線。我開始咳嗽了,我想起了出發前母親的再三叮囑:注意安全。我一個激靈,蹦起身來:我還想起了妹妹擋在車前,說:“這么晚了,哥哥別出去,不安全。”一股暖流開始涌上我的全身。我咳嗽了,她們會擔心吧!她們現在可能正守在屋里,為我夜里幾小時不歸而焦慮。
我開始激動起來,瘋狂地往公路上跑,騎上車向家飛奔而去,路過橋的時候,我看見幾對情侶正放飛他們的孔明燈。這可能就是我苦苦追尋的源頭吧,可我真的無暇他顧。一路狂奔,但我從來沒覺得家,這么遠過。
快到了。我看見那扇窗子里透出溫暖的亮光,我甚至能看到母親一邊哄妹妹睡覺,一邊焦急地往外望。這時我轉過頭去望了一眼,數十盞孔明燈已飛上天空,閃爍著越飛越遠。愿你們的愛隨著燈火飛向天邊,永不分離,愿人間的煩惱隨著燈火消逝無形,原流浪者身上的寒意在溫暖的燈火中燃燒而盡,愿衣襟帶花,愿歲月風平。
母親,我回來了。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