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灘，世界水電史上的豐碑
——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暨二灘水電站發電20周年

邱 云

(中國電建集團成都勘測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四川 成都 610072)

回望改革開放40年壯闊的歷程，一個個中國奇跡隨之產生，中國水電事業的飛躍發展無疑是其中之一。回顧改革開放以來具有影響力的水電工程，雅礱江二灘水電站的名字會第一時間出現在人們的頭腦中。

2018年，正好是二灘水電站首臺機組發電20周年。筆者特以此文以記之，追憶那個年代的人與事。

感受二灘分量

二灘水電站，被國外同行譽為中國20世紀內建成投產的最優秀的水利工程，它標志著中國水電事業發展到一個新的歷史階段，其輝煌的成功和留給我們的啟示是中華民族的巨大財富。

在當時，330萬kW的裝機容量和55萬kW的單機容量均雄居國內水電站之首；240 m高的雙曲拱壩為中國第一高壩，在世界同類型高壩中居第三位；雙曲拱壩的壩頂長度和壩身泄洪量為世界之最；大壩所能夠承受的980萬t的水壓力亦為世界之最；被稱為“世界第一洞”的兩個大斷面導流隧洞高23 m，寬17.5 m。

在水電人眼中，雅礱江是大自然饋贈給中華民族天然的能源寶庫。在1 500多km長的奔流中，雅礱江的落差竟高達3 000多m，可開發的水力資源達2 200萬kW。

追尋二灘水電站論證和設計的腳步，看一看當時的成都院人是如何克服了怎樣的艱難險阻才走在了水電設計的前列；又取得了哪些驕人的成績，奠定了中國水電設計的地位；她的成功設計，對小灣、溪洛渡、白鶴灘等一大批特大型水電站的設計產生了怎樣的深刻影響？

再度觸摸那段艱難歲月，我們更能夠感受到成都院人的夢想與追求的分量。

尋找二灘密碼

1956年初夏，共和國“一五”規劃進行到第四個年頭，為適應大西南水電建設的發展需要，成都院適時組織了一支普查隊率先來到四川西部這荒無人煙的崇山峻嶺之中。雅礱江就流經這塊奇異的大地，天生具有奔騰呼嘯的性格。進入雅礱江中游，地形切割的越來越深，河谷越來越窄，江水如飛箭離弦。江中，險灘連綿，礁石林立，浪花四濺，滔聲如雷。但是，它沒有難住來這里從事普查的工程地質人員，他們抱著與天斗與地斗，以苦為樂，以苦為榮，知難而進的大無畏精神展開了艱苦地工作。

為了盡快尋找打開能源寶庫大門的“密碼”，時隔兩年的1958年4月，成都院又開始了雅礱江的現場勘查，著重在下游河段做了大量艱苦的工作，終于在1958年7月2日第一次發現二灘，使二灘這顆明珠第一次露出了熠熠光芒。

隨后，成都院又在1965年查勘了二灘壩址。從1972年11月起，一支又一支規劃、勘探和設計隊伍走進了這條深深的河谷，全面開展了二灘水電站的規劃和設計工作。

1972年，原院黨委書記劉顯輝帶領300人的勘測設計隊伍來到了二灘，在壩址附近的阿布郎當溝安營扎寨并展開工作面，這在中國水電設計史上也是極為罕見的。阿布郎當，在彝族語當中是沒人去的地方。沒有住房，他們自己動手用竹席圍起油毛氈棚用作住宿和辦公。晴天悶熱難忍，雨天斷炊斷糧。

1987年，國務院正式批準建設二灘水電站。從發現到被批準，在這30年間，數以千計的水文、測量、地質勘探、設計和科研工作者在雅礱江兩岸的崇山峻嶺中留下了深深的足跡，終于在二灘找到了打開雅礱江能源寶庫的鑰匙，并描繪出構筑二灘工程的一張張藍圖。以劉顯輝為代表的老一代成都院人的遠見卓識，執著追求，為二灘忘我工作，他們不為名譽、地位和金錢，孜孜不倦地為二灘水電站當好奠基石。

夯實二灘基礎

在二灘水電站展覽中心的陳列館中有一張圖片特別引人注目。畫面中，一群勘測設計人員在江邊記錄著、忙碌著，神情專注，頭頂上是火紅的太陽。

歷史不會忘記這些在深山峽谷中堅定跋涉的開拓者。今天，二灘巨大的效益和鹽邊新縣城可喜的面貌昭示著前輩們的努力沒有白費。今天的中國水電能有如此輝煌的成績，與前輩們的奉獻與報國情懷是分不開的。

陳列館四周格外寧靜，抬頭回望大壩，猶顯莊嚴而奇偉。思緒飄揚，當時的情景浮現在眼前，建設者們最寶貴的青春已鑄進了雄偉的壩體，他們的生命和大壩一起歷經了歲月滄桑，而論證建壩時的艱辛在從遙遠的時光中向我們走來。

有一個現在還在不斷引用的故事，無不說明一項具有開創意義工程的艱辛和不易。

當時，有專家根據衛星圖片認為二灘壩址正好坐落在一個巨大的順河斷層上。如果是這樣，這里就無法作為一個大型電站的壩址。在成都院總工程師的領導下，當時還不到40歲的地質專家劉克遠(后獲評全國勘察大師)率領勘測設計人員，經過無數次的實地勘測與資料分析、論證，否定了“順河斷層”之說。

人們不會忘記，正是他們，在這條寬500多m、長1 000多m、深400多m的峽谷里設計了當時亞洲第一的水電雙曲混凝土拱壩、世界第四大的地下廠房和位居世界第一的水工導流隧洞。

人們更不會忘記為二灘獻出生命的第一任設計總工程師、原成都院副總工程師殷開忠同志。1983年4月，剛剛繪成二灘水電站可行性設計藍圖的殷開忠陪同我國著名水利專家張光斗前往工地考察，突然，一塊小臉盆般大的流石從公路上方的懸崖上飛滾而下，飛石擊破車窗，猛擊在殷開忠的腹部，使其頓時失去了知覺。當汽車急駛至醫院時，殷開忠已經合上了雙眼，永遠離開了他所熱愛的二灘和戰友們。

噩耗傳到北京，曾經五次聽取殷開忠匯報二灘設計情況的國務院副總理方毅同志十分痛惜，跺腳長嘆：“天公實在不公!天公實在不公!”并親筆手書李白《哭晁卿衡》詩句“明月不歸沉碧海，白云愁色滿蒼梧”，寄托自己的哀思。

火紅的攀枝花凋謝了，燦若云霞的鳳凰樹花又開放了，王洪炎、蔣正超、張超然、程志華接過殷開忠留下的設計重擔，他們和殷開忠一樣，以高度的事業心，頑強的毅力和堅定的決心，在二灘水電站勘測設計這條通向高峰的艱難跑道上不知疲倦地奔跑著，將生命的色彩融進了奔騰不息的雅礱江。

創造二灘奇跡

二灘，凝聚了無數建設者的心血和汗水，成為屹立于世紀之交的不朽豐碑。

1986年，二灘水電站的初步設計順利通過國家計委審查。潘家錚、張光斗兩位著名專家對二灘水電站初步設計的質量和深度都給予了充分肯定。

獲得了權威的肯定，成都院人并沒有忘乎所以。時任成都院副院長、分管二灘工作的高安澤和總工程師王洪炎，腦海里一直思索著一個問題：二灘水電站的初步設計能不能進一步優化？又該從何處下手？在高安澤等人身上，中國知識分子最可敬的地方一一體現，他們往往站在國家和人民利益的高度思考問題。他們組織技術人員攻關，取得了充分的科學依據，得到了專家們的支持和鼓勵。拱壩體型等多項優化對二灘工程的投資和建設工期產生了重大影響。

1991年9月，二灘水電站主體工程正式開工。

1998年5月，大壩下閘蓄水。

1998年6月，一座雄偉的、高240 m的雙曲拱壩矗立在雅礱江上。

1998年8月18日，第一臺機組建成投產；1999年9月，首臺國產、單機容量為55萬kW的特大型水輪發電機組正式并網發電，為國慶50周年獻上了一份厚禮。

1999年12月，電站最后一臺機組并網成功。至此，我國20世紀內建成的最大的水電能源項目——二灘水電站全部投產。

億萬年來一直桀驁不馴的雅礱江水已變成強大的電流輸向千家萬戶。

在那奔騰的歲月中，二灘的每個時間節點、每項記錄都無不令人興奮。二灘工程之所以能夠高質量、高速度、高效率地建成，離不開成都院高水平的勘測研究、設計論證和監理咨詢。三者結成一體，是成功建成二灘之關鍵所在。

經過成都院人的千錘百煉，使二灘水電站成為二十世紀中國利用世界銀行貸款、采用國際招投標、實施現代工程管理方式建成發電的最大的水電站。經過二灘水電站的建設，成都院的技術水平、管理水平上升到了一個新的臺階，監理咨詢業務得到了跨越式的發展，國際知名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所編制的二灘招標文件成為世界銀行貸款項目在東南亞的范本。

正如潘家錚所言，這座共和國水電建設史上新的里程碑將驕傲地向世界宣告：中國人有能力去建設我們需要修建的電站，按照我們的需要修建。

壯大二灘基因

榮譽紛至沓來。在1998年，二灘水電站被中國科學院和中國工程院評選為中國科技發展十大科技新聞項目(居第六位)。二灘水電站工程設計榮獲全國第十屆優秀工程設計金獎，工程勘察問鼎全國第八屆“優秀工程勘察金獎”和首批“國家環境友好工程獎”。

兩院院士張光斗曾在給時任成都院院長胡敦渝的信中對成都院的勘測設計工作給予了這樣的評價：成都院完成了高質量的地質勘測和試驗研究工作，做出了高水平的設計和優化工作，進行了精心的監理工作，是二灘水電站的奠基者。勘測設計研究這個位居世界前列的、高240 m的雙曲薄拱壩和總裝機容量330萬kW的地下廠房，主要靠本國的技術力量，表明我國已具有了世界一流的設計機構，同時成長了一批一流的工程師，值得慶賀和高興。

在水力資源豐富的大江上建設世界一流的水電站，這是中國幾代水電建設者的夢想和追求，把夢想變為光榮和現實，成都院人用了近半個世紀的心血繪制和構筑了世界水電建設史上最為偉大的工程之一。一座記載著他們業績的豐碑第一次在祖國的大江上高高聳立。

二灘水電站的成功建成，為小灣、錦屏一級等國內特高拱壩的啟動建設帶來了曙光，也形成了可以參照的“二灘模式”——國內薄拱壩的設計和樞紐布局，幾乎都是二灘的復制或者在此基礎上的進一步改進。二灘造就了一大批人才，也奠定了成都院水電設計的領先地位，為后來溪洛渡、錦屏、瀑布溝、大崗山等特大型電站的設計做好了技術儲備。

正是因為有了老一代成都院人的勇于創新、敢于擔當、無私奉獻，才有了今天的成都院；也正是因為有了成都院幾代人的薪火傳承，才有了今天 “二次創業”的夢想和不竭動力。

追夢人前進腳步不止!